遼東的路，比裴東來想象中更遠。
出長安，過潼關，經，渡黃河，一路向東。
道越來越窄，人煙越來越稀。
過了遼西，就只剩茫茫荒野，枯草連天，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，禿禿地在那兒，像一骨頭。
裴東來騎在馬上，裹了大氅。
遼東的春天比長安的冬天還冷，風像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程默跟在他側，倒是一點不怕冷，敞著懷，出裡面黑乎乎的護心。
“裴兄，您說那淵蓋蘇文，長什麼樣？”
他著手，哈出一口白氣。
裴東來想了想：“大概……凶神惡煞吧。”
程默咧一笑：“俺爹說，越是兇的人，越不經打。看著兇，一拳頭下去，就老實了。”
裴東來也笑了，沒有說話。
又走了三日，終於見了遼水。
河水寬闊，冰凌還沒化盡，一塊一塊漂在水面上，白花花的，像碎了的鏡子。
對岸，約能看見一座城池，黑的，蹲在河邊，像一隻趴著的野。
國城。
高句麗的陪都，淵蓋蘇文的老巢。
裴東來勒住馬，著那座城，久久沒有。
程默策馬過來，低聲道：“裴兄，到了。”
裴東來點點頭，策馬向前。
遼水上的橋，是座浮橋，木板鋪在船上面，晃晃悠悠的。
馬蹄踩上去，咯吱咯吱響，像要散架似的。
程默跟在後面，手按刀柄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過了橋，便是高句麗的地界。
幾個守橋計程車兵攔住了他們，嘰裡咕嚕說了一通高麗話，手裡握著長矛，眼神警惕。
裴東來從懷裡掏出國書，遞過去。
那士兵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抬頭看了看他，轉跑進城去。
不多時，城裡出來一隊人馬，為首的是個文，穿著高句麗的袍，圓臉，細眼，角掛著一笑，那笑容看著客氣，可眼睛裡的，冷冰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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