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裴東來便已穿戴整齊。
淺青的袍十分合，襯得他姿拔。
頭戴黑襆頭，腰懸銅魚符，雖只是從九品的小，卻也自有一清肅之氣。
裴忠和秋穗早備好了簡單的朝食和午間食盒，反覆叮囑，目送他出門的眼神，既是驕傲，又含著擔憂。
再次踏皇城，截然不同。
昨日是忐忑的覲見者，今日則是有了份的員，哪怕是最低微的。
守衛宮門的軍查驗腰牌時，態度也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尊重。
弘文館位於門下省之側，是一相對獨立。環境清幽的院落。
館舍古樸，庭院中古松參天，苔痕上階，空氣中瀰漫著書卷和舊墨特有的沉靜氣息。
裴東來在館吏的引導下，先拜見了掌管館事的弘文館學士，一位年約五旬。面容清癯。目溫和中帶著審視的老者，姓鄭，名文遠。
“下裴東來，拜見鄭學士。”
裴東來依禮參拜。
鄭學士扶起他，打量幾眼，微笑道：“裴正字不必多禮。陛下已有口諭，令你在館中行走，讀書觀政。館中藏書，除數本秘閣，皆可翻閱抄錄。日常無須坐班點卯，但需每月末將所閱書目。所思所得，簡略呈報於老夫。陛下代的策論，你自行斟酌撰寫即可。”
這安排相當寬鬆自由，給了裴東來極大的自主，也顯示了皇帝某種特殊的關照。
“下謹遵學士教誨，定當勤勉向學。”裴東來恭聲應道。
“嗯，”
學士點點頭，似乎對他的恭謹態度還算滿意，“館中現有直學士兩位，校書郎。正字。錄事若干。你初來，可先隨校書郎悉典籍分類與存放規制。若有疑問，亦可向兩位直學士請教。他們學問淵博，只是子各有不同，你慢慢會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和清朗的談笑。
“鄭公早啊！聽聞今日有新同僚到任？可是那位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的裴正字？”
隨著聲音，一個年約三旬。相貌俊朗。穿著一略顯隨意的淺緋袍男子走了進來。
他步履輕快，手裡還拿著一卷書，眉宇間帶著幾分灑不羈。
“凌直學來了。”
鄭學士笑著介紹，“這位是弘文館直學士凌楚，凌子瀟。子瀟，這位便是裴東來裴正字。”
凌楚目灼灼地看向裴東來，毫不掩飾好奇，拱手笑道：“哎呀，果然是年俊彥！裴正字，你那《將進酒》與《出塞》，凌某拜讀，哦不，是聽聞之後，心折不已！尤其是‘古來聖賢皆寂寞’，深得我心！快快，改日有空，定要與你煮酒論詩！”
這位凌直學，倒是中人。
裴東來連忙還禮：“凌直學謬讚，下惶恐。日後還請直學多多指教。”
“好說好說！”
凌楚很是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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