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他那天的殿前對答，確實被皇帝聽進去了，並且已經開始發酵。
韋康接著道：“還有，裴炎那邊，最近似乎和淮王世子走得頗近。前幾日在平康坊的宴會上，我見他們同席飲酒，言談甚歡。東來，你得留神。那李峻，眼高於頂，對你恐怕也沒什麼好印象。”
裴東來點點頭。
李峻和裴炎，一個宗室驕矜，一個族嫉恨，湊在一起，倒也不算意外。
這提醒他，潛在的對手，可能正在合流。
三人正說著，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和好聲。
只見大堂中央，幾位姿曼妙。蒙著面紗的胡姬正隨著急促的鼓點旋轉起舞，彩飛揚，環佩叮噹，引來滿堂喝彩。
崔明和韋康看得津津有味。
裴東來也欣賞著這盛唐長安獨有的開放與活力。
就在這時，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談笑。
幾個人簇擁著上來，為首者錦華服，正是淮王世子李峻。
他旁一人，面帶矜持笑容，不是裴炎是誰？
李峻目掃過二樓，立刻看到了欄杆邊的裴東來三人。
他眉頭一挑，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徑直走了過來。
“喲，真巧。”
李峻的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附近幾桌聽清，“這不是弘文館的裴正字嗎？不在館中研讀聖賢書，編纂策論，倒有閒來此觀賞胡舞？”
裴炎跟在李峻後半步，看著裴東來，眼神複雜，嫉妒中帶著一快意，彷彿在說：看，攀上了高枝又如何？在真正的貴人眼裡，依舊不值一提。
崔明和韋康臉一沉，就要起。
裴東來用眼神制止了他們，自己從容站起，拱手道：“見過世子，見過族兄。今日休沐，與友人小聚。世子不也在此嗎？”
李峻呵呵一笑，自顧自在旁邊空桌坐下，隨從立刻招呼酒保上酒。
“本世子自然與爾等不同。不過裴正字，本世子聽說，你近日在館中，不務詩文字業，專好翻閱些河渠錢糧的瑣碎文書，還寫了篇什麼‘論水利’的策論？”
他刻意將瑣碎二字咬得很重。
裴炎適時地接話，語氣帶著槍舌劍：“東來族弟，為兄也聽說了。你初館閣，正該多向凌直學那樣的飽學之士請教詩文，奠定文名基。這些實務，自有相關衙署員心。你如此越俎代庖，恐惹非議，也容易出錯啊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一個貶低他所做之事瑣碎，不務正業，一個好心勸誡他不要越界，容易出錯，夾槍帶棒，意圖在公開場合打擊他的威信，甚至影響他策論可能帶來的評價。
酒樓二樓的客人都被這邊的靜吸引，目投來，竊竊私語。
崔明氣得臉都紅了，韋康也握了拳頭。
裴東來卻面如常，甚至笑了笑。
他看向李峻，語氣平和：“世子所言，‘詩文字業’，下不敢或忘。然陛下命下於弘文館‘讀書觀政’，並親詢賑災之策。下愚鈍，以為‘觀政’二字，便包含察民。瞭解國用。河渠灌溉，關乎關中百萬生民口糧；錢糧排程，繫於朝廷運轉命脈。此非瑣碎，實乃本。下所為，不過是遵陛下旨意，盡本職之分，拾補闕，以供聖覽而已。若有不妥之，陛下自有聖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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