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池宴散時，已近亥時。
裴東來沿著宮道往外走，腳下是的青石板，兩側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他腦中還回著綠綺那句多傳一些，和陛下那句確實不算遠。
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裴正字留步。”
後傳來略有些耳的聲音。
裴東來回頭，竟是魏徵。
這位以直諫聞名。連陛下都敢當面頂撞的當朝重臣，此刻隻一人，未帶隨從，灰白的鬍鬚在夜風中微微飄。
他手裡提著一盞宮燈，暈昏黃，映得那張嚴肅的面孔多了幾分深夜獨行者的孤清。
“魏相。”
裴東來躬。
魏徵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打量著他。
那目不似殿上那般銳利如鷹，卻更深沉，彷彿要穿他的皮囊，看清骨裡究竟藏著什麼。
“你方才在池畔說，那些詩詞不是你的。”
魏徵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晰，“那是誰的？”
裴東來心頭一震。
他沒想到魏徵會聽到那句話，更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來。
“臣......”
他斟酌著詞句，“臣一時慨，語無倫次。詩詞自是臣所作，只是臣覺得，這些句子能篇，不全是臣的功勞。若無前賢典籍滋養，若無師友指點，若無陛下垂詢。蒼生稼穡之可可嘆，臣縱有百般才，也作不出半個字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眸：“所以臣說，不全是臣的。是這盛世。這時代。這千百年積攢下的文脈，借臣之手，落了幾篇紙。”
魏徵聽罷，沉默良久。
宮燈裡的燭火“噼啪”了一聲。
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魏徵淡淡道，卻並無譏誚之意，“把不敢認的推給盛世，把不能說的藏進謙辭。滴水不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凜，正要開口，魏徵卻抬手製止。
“不必解釋。老夫不是來審你的。”
他將宮燈放低了些，聲音也放緩，“老夫只是來問你一句話......”
他看著裴東來，目裡有審視，有研判，還有一旁人從未見過的東西：“你在《水調歌頭》裡寫‘我乘風歸去’。歸去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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