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垂眸，沒有否認。
魏徵看著他，目復雜：“所以你選擇不寫。不是不知，是不敢。”
“是。”
裴東來沒有辯解，“小臣不敢。”
魏徵沉默良久，忽然問：“那你可知道，老夫每次上疏彈劾，罵完宰相罵皇子，罵完皇子罵陛下，可曾怕過？”
裴東來抬頭。
“怕。”
魏徵說，“每次都怕。怕怒天，怕首異，怕連累家人門生。怕得夜裡睡不著，怕得寫完奏疏手抖得握不住筆。”
他迎著裴東來震驚的目，一字一頓：“但老夫更怕，怕那些不敢寫的話，永遠爛在肚子裡；怕那些本該被說出來的事，因為沒人敢說，便了理所當然；怕百年之後，後人翻閱貞觀史冊，指著老夫的名字說：此人尸位素餐，一生未進忠言。”
夜風驟然猛烈，吹得宮燈搖曳，將魏徵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你才二十出頭，不必現在就有老夫這把年紀的孤勇。”
他將宮燈遞給裴東來，聲音平靜，“但你得記住今夜這一刻，你知道有些話該說，卻因為害怕，沒有說出口。”
他轉，步向宮門深，聲音從夜風中傳來：“等你什麼時候不怕了，再把它寫出來。”
“寫完之後，來老夫府上喝杯茶。”
那蒼老的影漸漸沒夜，只剩下裴東來獨立宮道，手裡握著那盞尚有餘溫的宮燈，久久未。
兩儀殿的燈火，不知何時已熄了。
裴東來回到自家小院時，已近子時。
他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，卻在躺下後不久便沉沉睡去，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翌日清晨，他是被崔明和韋康的爭執聲吵醒的。
“......不行！這回必須讓我先去！上次《將進酒》是你先見著東來的！”
“呸！《將進酒》那次是咱們一起！《水調歌頭》才是我先去的倚月樓！這次該我先！”
“你先什麼先？東來還沒起呢！”
“那正好！我在這兒等他，你去外頭候著！”
裴東來著額角推開房門，看到崔明和韋康像兩隻鬥似的杵在院中，秋穗端著茶盤站在一旁，想勸又不敢勸。
“二位兄長，”
裴東來有氣無力，“這才卯時三刻......”
“東來！”
兩人異口同聲，同時撲上來，一個拽左袖，一個扯右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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