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看著他，目裡忽然多了一複雜的東西：“老子當年在瓦崗，殺過人，見過。可老子殺的，是敵人，是兵，是跟我對著幹的人。那幫孫子殺的，是老百姓，是自己的鄉里鄉親，是手無寸鐵的莊稼人！”
他一拳砸在石桌上，石桌震，杯盤響：“可老子參不了他們。老子是人，不會寫那些彎彎繞的奏疏。老子也怕，怕參了他們，回頭他們在背後使絆子，害我閨，害我老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裴東來，眼眶竟有些泛紅：“你小子敢。你小子替老子出了這口惡氣。”
裴東來怔怔坐在那裡，心頭湧起一熱流。
他忽然明白程咬金今日為何而來了。
不是來興師問罪，不是來替誰出頭，是來道謝的。
程咬金忽然站起，後退一步，雙手抱拳，向裴東來深深一揖：“裴諫議，老子這一揖，是替那三個村子的老百姓行的。”
裴東來慌忙起，扶住他：“國公萬萬不可！下當不起！”
程咬金掙開他的手，執意行完了這一禮。
直起時，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，咧一笑：“行了！禮行完了，該辦的事也辦完了！接下來......”
他一屁坐回石凳，抓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，一飲而盡：“接下來，喝酒！”
裴東來怔怔看著他，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程靈素在一旁笑道：“裴諫議，你別看我爹這樣，他心裡清楚著呢。他說要喝酒，那就是真拿你當自己人了。”
清芷也輕聲道：“程伯伯向來如此，憎分明，從不遮掩。裴諫議不必拘謹。”
裴東來點點頭，重新落座。
程咬金又斟了一杯酒，遞給裴東來：“來！小子，陪老子喝一杯！”
裴東來接過來，雙手捧起，一飲而盡。
程咬金看著他喝酒的架勢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行！喝酒痛快！不像那些酸文人，抿一口能抿半天！”
他放下酒杯，忽然湊近，低聲音：“小子，老子問你一句話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凜：“國公請講。”
程咬金的目往清芷那邊瞟了一眼，又收回來，角浮起一意味深長的笑：“家這丫頭，你看上沒？”
裴東來一口酒差點噴出來。
程咬金哈哈大笑：“瞧你這點出息！看上了就看上了，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？”
裴東來輕咳一聲，低聲道：“國公，此事......容後再議。”
“容後再議？”
程咬金一瞪眼，“容到什麼時候？人家丫頭等了你幾個月，你還要人家再等幾個月？”
他指了指清芷，又指了指裴東來：“小子，老子跟你說，家丫頭是長安城裡數一數二的好姑娘。才好，人品好，長相好，脾氣好，哪樣配不上你？你要是敢辜負，不用爹出手，老子先把你揍餅！”
裴東來苦笑：“國公，下沒有要辜負誰的意思。只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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