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會散後第三日，韋康登門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人未至聲先到，也沒有徑直闖進書房高談闊論。
裴忠進來通傳時，神有些古怪：“郎君，韋郎君來了......在院門口站著，不進。”
裴東來擱下筆，走到院門邊。
韋康背對著他，正盯著牆角那株老槐樹發呆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來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東來。”
“怎麼不進來？”
韋康沒答。
他垂著眼睛，腳尖碾著地上的碎石子，碾了半天，才悶悶地開口：“我爹讓我來。”
裴東來沒有說話。
“他說，韋家那三渠口拆了。京兆府的勘驗文書也遞上去了。”
韋康的聲音很低，“他還說，讓我來跟你道個謝。”
“‘謝’什麼？”
韋康抬起頭，眼眶有些紅。
“謝你沒有在奏疏裡寫韋家侵佔渠口的細賬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三渠口，每哪一年開始佔的，佔了多畝，截了多水，底下人每年往府裡送多糧，你都查到了，是不是？”
裴東來沉默片刻：“是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寫？”
裴東來看著他。
“因為那不是韋濟侵佔的。”
他說，“那是三十年前，你祖父外放刺史那年，族裡替你父親‘籌’的宦資。你父親當時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年，連田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”
韋康怔住。
“我寫韋家侵佔渠口，是因為這事錯了，必須改。”
裴東來聲音不高，“但我沒必要把你父親架在火上烤，他當年沒有決定之權，如今也沒有包庇之心。你那日跪了一夜，是他讓你跪的，還是你自己跪的？”
韋康的眼淚終於落下來。
“......自己跪的。”
他啞聲道，“跪完那夜，他在祠堂裡坐到天明。”
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，卻抹不完湧出來的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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