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渡河時，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。
浮橋還在，晃晃悠悠地橫在遼水上面。
木板被夜打溼了，踩上去吱呀吱呀響，像垂死之人的。
裴東來騎在馬上，第一個踏上浮橋。
程默跟在他側，手按刀柄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後三千騎兵魚貫而上，馬蹄聲悶如雷，震得橋下的水都盪開了圈。
走到河心時，裴東來勒住馬，回頭了一眼。
遼西城己經看不見了，只有灰濛濛的天，灰濛濛的水，灰濛濛的霧氣。
他轉過，策馬向前。
上了東岸，便是高句麗的地界。
守橋的幾個士兵看見這陣仗，嚇得連滾帶爬，往國城方向跑。
裴東來沒有追，只是揮了揮手，三千騎兵如水般湧過浮橋，在曠野上展開陣型。
裴東來策馬站在一高坡上，著前方那片蒼茫的土地。
程默跟上來，低聲道：“裴兄，咱們往哪走？”
裴東來沒有答話，從懷裡掏出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，展開來，看了一會兒，指著一個地方：“這兒。青木嶺。淵蓋蘇文的大軍就駐紮在這兒，離遼水二十里。咱們要打，就打他的七寸。”
程默看著那個地名，咧一笑：“好。就打這兒。”
三千騎兵，捲起漫天煙塵，向青木嶺方向疾馳。
馬蹄聲如雷鳴，震得大地都在發抖。
裴東來伏在馬背上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，後是三千顆滾燙的心。
走了不到十里，前方忽然煙塵大起。
一隊騎兵從地平線上湧出來，黑的，說也有兩千。
高句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裴東來勒住馬，眯起眼睛。
為首那個將領，正是昨日在驛館門口攔他的那個，滿臉橫，一雙三角眼，手裡提著一柄大砍刀，殺氣騰騰。
他看見裴東來，也勒住了馬，愣了一瞬，隨即哈哈大笑，那笑聲像破鑼，刺得人耳疼。
“裴東來！你居然敢過河？本將正要去抓你，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！”
裴東來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那將領笑夠了，把大砍刀往肩上一扛，斜著眼看他：“就憑你這三千人，也敢來送死？本將後，是兩萬大軍！你識相的，下馬縛，本將給你留個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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