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長安的頭幾日，裴東來哪裡都沒去。
每日睡到日上三竿，起來吃一碗清芷熬的粥，然後在院子裡轉圈。
看看老槐樹發了新芽，看看牆角的螞蟻搬家，看看天邊的雲從東邊飄到西邊。
程默每日都來，蹲在門口，也不進來，就蹲著，像一尊門神。
裴東來他進來坐，他撓撓頭，憨聲道：“俺就不進去了。俺爹說了，您剛回來，得跟嫂子多待待。俺在這兒守著，不讓人打擾。”
裴東來哭笑不得。
程默一蹲就是一整天，秋穗給他送水送飯，他也不嫌，端起來就吃，吃得呼嚕呼嚕響，吃完把碗遞回去，咧一笑：“謝謝秋穗姑娘。”
秋穗臉一紅，跑回屋去。
第五日，崔明和韋康來了。
兩人一進門就嚷，崔明的大嗓門比程咬金差不了多：“東來！你可算回來了！想死我們了！”
韋康跟在他後，眼眶紅紅的，裡卻罵：“你這個人，去遼東也不說一聲，我們還以為你被高句麗人抓去了！”
裴東來看著這兩個活寶，心頭一暖，笑道：“某這不是回來了嗎？”
崔明一把摟住他的肩膀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嘖嘖道：“瘦了，黑了一圈，下上還多了道疤。不過沒事，活著就好！”
韋康抹了一把眼淚，從懷裡掏出一壺酒：“就知道你瘦了，特意帶了酒來，給你補補！”
裴東來哭笑不得：“酒能補子？”
崔明瞪眼：“怎麼不能？酒是糧食做的，糧食養人！”
三人坐在老槐樹下，你一杯我一杯，喝到日頭西斜。
崔明喝多了，拍著桌子嚷嚷：“東來，你那火雷神到底是什麼東西？外面都傳瘋了！說你能召雷，一揮手就把高句麗人炸飛了！”
裴東來端著酒杯，搖搖頭：“沒那麼神。就是些石頭拌在一起，點著了會炸。”
韋康眼睛一亮：“那教教我們唄！”
裴東來看著他，認真道：“不能教。這東西太厲害了，傳出去，天下就永無寧日了。”
崔明和韋康對視一眼，似懂非懂，也不再問了。
三人又喝了一陣，崔明忽然問：“東來，劉寺丞的事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裴東來放下酒杯，沉默片刻：“他的靈柩停在鴻臚寺，等選好日子，就下葬。”
韋康道：“聽說陛下追贈了他鴻臚寺卿，還蔭一子，也算是安了。”
裴東來搖搖頭：“追贈再多，人也回不來了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崔明和韋康不敢再問了，三人默默喝酒，首到月亮爬上樹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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