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，拍拍犬上三田耜的肩膀，轉走了。
裴東來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犬上三田耜的呼吸急促起來，口劇烈起伏，像一臺破舊的風箱。
風從院子裡吹過來，帶著傍晚的涼意，可他覺得渾都在發燙。
那張紙在他手裡窸窣作響，邊角被他攥出了褶皺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。
王宮裡的那些大臣，那些看不起他的人，那些說他是大唐的狗的人。
若他辦這件事，他們還能說什麼？
他們得跪在他面前，他一聲“犬上大人”。
他睜開眼睛，眼睛裡有一團火在燒。
可那火只燒了一瞬，便暗了下去。
萬一，大唐不守信用呢？
萬一他們拿了港口，就不認賬了呢？
萬一他們翻臉，首接派兵登陸呢？
他的手又開始抖了，這回不是興，是怕。
他站起，在院子裡來回踱步，步子又急又碎，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老鼠。
從廊下走到牆，又從牆走回廊下，來來回回，走了不知多趟。
月亮爬上來了，清冷的灑在院子裡，照著他那張忽明忽暗的臉。
他忽然停住腳步，站在院子中央，仰頭著那月亮。
月照在他臉上，那張臉上有貪婪，有恐懼，有掙扎，還有一興。
他咬了咬牙，轉大步走進屋裡，鋪開紙，研墨，提筆。
筆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墨凝在筆尖，滴了一滴在紙上，洇開一個黑團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落筆了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可每一筆都用力到紙背都凹下去。
“臣犬上三田耜，叩請大王聖安……”
他寫得很慢，寫寫停停，像是在走一條沒有回頭的路。
寫到港口兩個字時，他的手抖了一下，筆鋒一歪，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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