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裴東來沒有回家。
他拉著程默，在東市找了家還沒打烊的酒肆，要了一壺酒，幾碟小菜。
程默坐立不安，不停地往窗外看：“裴兄，這大半夜的，嫂子該擔心了。”
裴東來給他斟了一杯酒，笑道：“某讓人回去說了。今夜不回去。”
程默撓撓頭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，又問：“那咱們在這兒做什麼？”
裴東來沒有答話，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來，鋪在桌上。
程默湊過去看，紙上畫著幾樣東西，一長長的鐵管，一木頭杆子，還有一隻紙糊的大鳥。
他看了半天，一個字也不認識，忍不住問：“這……這是什麼？”
裴東來指著那鐵管：“這火銃。”
又指著那木頭杆子：“這槍托。”
最後指著那隻紙糊的大鳥：“這火。”
程默更懵了。
裴東來端起酒杯，飲了一口，緩緩道：“火雷神雖好，可扔不遠。攻城的時候，得衝到城牆底下才能扔。守城的時候，也得等敵軍衝到跟前才能扔。太近了。”
他在紙上畫了一道線：“若有一種東西，能在百步之外，就把敵軍打穿呢？”
程默的眼睛亮了：“那敢好！可怎麼打？”
裴東來指著那鐵管：“用這個。鐵管裡裝上火藥，再塞進鐵彈。點著了，砰的一聲，鐵彈飛出去，百步之外，能打穿鎧甲。”
程默張著，半天合不攏，又指著那隻紙糊的大鳥問：“那這個呢？”
裴東來道：“這個火。用竹篾紮鳥的形狀，糊上紙，肚子裡裝滿火藥。點著了引線，用弓弩出去。飛到敵軍頭頂，砰的一聲，火藥炸開，鐵片西濺。比火雷神飛得遠，也比火雷神炸得廣。”
程默聽得熱沸騰，一拍桌子：“好！咱們這就去做！”
裴東來按住他：“不急。這東西，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出來的。”
程默急道：“那要多久？”
裴東來想了想：“則一個月，多則三個月。得先找鐵匠打鐵管，得找木匠做槍托，得找篾匠扎火。一樣一樣來。”
程默撓撓頭：“那咱們去找誰？”
裴東來笑了：“找你爹。”
程府的後院，被程咬金連夜清了出來。
他還把長安城裡最好的鐵匠、木匠、篾匠都請了來，一撥一撥地往後院送。
程默蹲在門口守著，誰都不讓進。
程咬金自己也不進去，就站在院子裡，聽著裡面叮叮噹噹的敲打聲，急得抓耳撓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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