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繫好最後一個結，抬起頭看著他：“程將軍，你了傷，傷口若不清洗乾淨，就會爛。爛了就會發熱，發熱就會死人。酒能殺那些讓爛的東西，所以傷口不容易爛。”
程咬金愣住了，張著，半天合不攏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年，那些在戰場上了傷、本以為能活下來、最後卻因為傷口潰爛而死的兄弟。
他們死的時候，傷口流膿，渾滾燙，都不出聲。
他以為那是命，原來不是。
他盯著裴東來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：“你是說，用酒洗過，就不會爛？”
裴東來搖搖頭：“不一定。可總比不洗強。”
程咬金沉默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著頭頂那房梁，目有些散。
程默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
良久，程咬金忽然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貞觀西年，打突厥那會兒，老子手下有個親兵，二狗。攻城的時候，被箭穿了肩膀。軍醫說沒事，養養就好。養了三天，傷口開始流膿。又養了幾天，人開始發熱。再後來，人就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臨死那天，他拉著老子的手，說想回家看看他娘。他沒回去。”
程默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裴東來坐在一旁，沒有說話。
程咬金忽然轉過頭看著他，目裡有期盼，有祈求，也有一說不清的東西：“裴小子，你這法子，能教給行軍醫師嗎？”
裴東來點頭：“能。”
程咬金又問：“那那些還在戰場上的將士，能用嗎？”
裴東來又點頭：“能。”
程咬金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卻紅了。
他拍了拍裴東來的肩膀，這回輕了許多：“好。好。你替老子，救了不人的命。”
裴東來搖搖頭，輕聲道：“程將軍，某隻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，那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：“該做的事？老子打了幾十年仗，從來沒人告訴老子，酒能救命。”
裴東來一怔。
程咬金看著他，目灼灼：“裴小子，你知道嗎，你這法子，比那火雷神還管用。火雷神只能殺人，這酒，能救人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熱，站起，向程咬金深深一揖。
程咬金連忙扶住他，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胳膊，忽然咧一笑：“老子這條胳膊，值了。那壇酒，也值了。”
他轉頭看著程默，“去，再給老子拿一罈來。”
程默抹了一把眼淚，跑去拿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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