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松州,想起那些躺在雪地裡的將士,想起那些流膿的傷口,想起那些滾燙的額頭。
要是那時候就有這法子,是不是就能死幾個人?
他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眼眶有些酸。
程默端著一碗熱湯進來,放在他面前:“裴兄,喝口湯吧。”
裴東來接過來,湯是骨頭湯,熬得濃白,上面飄著幾顆油星。
他喝了一口,燙得舌頭都麻了。
程默蹲在他面前,忽然問:“裴兄,您這法子,是誰教您的?”
裴東來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,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一個老人。”
程默眼睛一亮:“什麼老人?在哪?”
裴東來著窗外那月亮,聲音有些悠遠:“很遠的地方。己經見不到了。”
程默不敢再問了。
裴東來把那碗湯喝完,放下碗,繼續畫圖紙。
畫到一半,他忽然停筆,抬起頭,看著程默:“默,你知道嗎,那老人還說過一句話。”
程默豎起耳朵。裴東來一字一句:“他說,這世上,最厲害的武,不是殺人的東西,是救人的東西。”
程默愣住了,撓撓頭,不懂。
裴東來笑了:“以後你會懂的。”
天快亮的時候,程咬金又來了。
他右臂吊著布帶,左手提著一罈酒,往桌上一頓,大嗓門震天響:“裴小子!老子又來陪你了!”
裴東來哭笑不得:“程將軍,您了傷,該歇著。”
程咬金瞪眼:“歇什麼歇?老子這條胳膊又不是廢了!來來來,喝酒!”
他拔開塞子,給裴東來倒了一碗,又給自己倒了一碗,端起來一飲而盡。
裴東來只好陪著。
兩人你一碗我一碗,喝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程咬金喝多了,拍著桌子嚷嚷:“裴小子!你說,那火銃,真能在百步之外打死人?”
裴東來點頭:“能。”
程咬金又問:“那火呢?真能在天上飛?”
裴東來又點頭:“能。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,笑著笑著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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