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監的衙門，設在皇城東南角，挨著太僕寺的馬廄。
說是衙門，其實就是幾間破屋子，牆皮剝落，窗紙破爛，院裡的雜草長到膝蓋高。
前任主人是太僕寺的草料庫，搬走之後一首空著，如今塞給了裴東來。
裴東來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幾間破屋子，又看著那一片齊腰深的雜草，沒有說話。
程默跟在他後，滿臉嫌棄：“裴兄，這地方也太破了，比俺們家馬廄都差。”
裴東來笑了：“破了好。破了沒人惦記。”
程默撓撓頭，不懂。
裴東來指著那幾間破屋子：“這幾間，做工坊。那間大的，做倉庫。那間小的，做值房。”
他轉，指著院牆，“牆加高三尺。門口設崗，日夜有人看守。沒有某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程默連忙拿準備記筆記。
裴東來看了一眼，哭笑不得：“你記不住？”
程默憨聲道：“俺記不好，怕忘了。”
裴東來嘆了口氣：“某再說一遍。你用心記。”
他放慢語速，一字一句，“工坊三間，倉庫一間，值房一間。牆加高三尺。門口設崗，日夜看守。非有手令，不得進出。”
程默跟著唸了三遍，終於記住了，咧笑道：“裴兄放心，俺記住了！”
裴東來點點頭，大步向值房走去。
值房裡更破，桌缺了一條，用磚頭墊著。
椅子嘎吱嘎吱響，像隨時要散架。
窗紙破了好幾個，風從裡灌進來，冷颼颼的。
裴東來坐在那把搖搖墜的椅子上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下幾行字：“軍監章程：其一，火配方，只許軍監一人知曉，違者斬。其二，火工匠，世代為匠，不得出軍監，違者斬。其三，火品，每日清點，庫封存，非有陛下手諭，不得出庫，違者斬。”
他擱下筆，看著那幾行字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三個斬字，像三把刀，紮在他心上。
可他不能不寫。
這東西，太厲害了。
厲害到能改變天下的格局。
厲害到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。
厲害到，他不得不防。
程默蹲在門口，看見那三個斬字，臉都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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