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。」
趙牧回頭。
蒙烈站在臺階上，全黑灰，左袖燒沒了，出的胳膊上全是水泡。
十一個人，回來了五個。
斷刀沒了。
「糧倉有守軍五百，不是三百。」他說。
趙牧沒接話。盯著蒙烈胳膊上的水泡看了兩秒，轉朝城頭走。
「下去歇著。」
「大人——」
「下去。」
城牆堆著半人高的碎石，是昨天被投石機砸下來的。磚裡嵌著黑褐的東西——幹了的。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帶著焦糊味。遠代軍營地的炊煙歪歪扭扭升起來，像快斷的繩子。
三天前，邯鄲城裡有八千戶人家。現在，城南的粥棚每天施兩次粥，來的人一次比一次多。城牆的空地上，搭滿了破布棚子——房子被徵用拆了木料，人沒地方住。但沒人鬧。因為城外的代軍要是進來，他們連棚子都沒得搭。
趙牧上了城頭。
守軍正在換防。昨夜休的那批人上來，眼窩凹進去，乾裂，有人角掛著幹了的白沫。沒人說話。鼓聲從城外飄進來——咚。咚咚。咚咚咚——有人咽口水，結上下滾。
林昌站在城樓前，盯著城外。
「又是雲梯。」他罵了一句，沒說下去。衝車被封門堵死了，撞木用不上了，代軍只剩雲梯這一招。但這一招，夠要命了。
時間到了巳時二刻（上午9:50），代軍的戰鼓聲突然變了節奏——三短一長，三短一長。
衝鋒號。
三千人分三波，番衝擊南門。北門。西門。雲梯搭上城頭，箭矢釘在垛口上，噗噗作響。
趙牧在北門。
代軍爬上來，守軍用長矛往下捅。有人被捅下去，有人翻進來，刀一閃，守軍倒地。
邊一個守軍中箭，悶哼一聲，往後倒。
趙牧扶住他，衝旁邊喊：「來人！」
兩個郡兵跑過來，一人拽一條胳膊，把人往後拖。傷員的靴子在地上劃出兩道印。
城頭的人越來越。
林昌的罵聲從南門傳來，隔著幾百步都聽得見：「人呢！城下的人呢！給老子上來！」
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但那個「」字格外清楚。
城下，三百民壯列隊在城牆，臉發白。有人閉著眼唸經，一直在。有人蹲在地上，腦袋埋在膝蓋裡。有人抖得像篩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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