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後，黑賓士S級衝破夜，駛向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。關雎爾靠在副駕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。凌晨的上海褪去了白日的喧囂，像一頭沉睡的巨，只有零星車輛匆匆駛過。
譚宗明單手扶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握住的手。“別擔心，醫療費如果有問題，我先墊上。”
關雎爾心頭一暖，點了點頭。想起原著中樊家那些糟心事，低聲說：“恐怕不只是錢的問題。”
急診大樓燈火通明，與外面的沉沉夜形鮮明對比。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深夜的寒意撲面而來。走廊裡人影稀疏，只有護士站亮著燈，偶爾有醫護人員快步走過。
搶救室在走廊盡頭，門上方的紅燈亮得刺眼，像一隻沉默的眼睛。一群人聚在門外慘白的燈下，氣氛凝重。
安迪最先看見他們。穿著白襯衫和黑西，外面套了件米風，頭髮一不苟地束在腦後，但眼底有清晰的紅。朝關雎爾點了點頭，作很輕，像怕驚什麼。
樊勝癱坐在牆邊的長椅上，整個人像被去了骨架。事出從急，上隨便套著一件針織外套，此刻皺地裹在上，臉上的妝全花了，眼線暈兩團狼狽的黑影。右手被母親死死攥著——樊母是個材瘦小的老太太，穿著洗得發舊的碎花棉襖，整個人靠在兒上，哆嗦著，卻發不出連貫的聲音，只會反覆唸叨：“怎麼辦啊……這可怎麼辦啊……”。
曲筱綃站在幾步外的窗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玻璃上划著圈。今天穿了件亮桃紅的短款小香風外套，配黑皮和鉚釘高跟鞋，在這充斥著病痛與恐慌的場合裡顯得格格不。看見關雎爾和譚宗明，抬了抬下，算是打過招呼，眼神里有種複雜的煩躁。
空氣凝滯，只有監護儀約的滴答聲從門裡滲出。
又過了幾分鐘，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趙啟平穿著白大褂匆匆趕來，前掛著聽診，臉上帶著連夜工作的疲憊，但眼神專注清明。他先跟安迪點了點頭，快步走到樊勝面前。
“樊小姐，您父親的況我看了CT，是基底節區大量出，迫到腦幹，必須立即手清除腫，否則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專業而冷靜，“否則命難保。”
樊勝猛地抬起頭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：“手……手功率多？”
“任何手都有風險，但如果不做，生存率接近於零。”趙啟平沒有迴避，目掃過眾人，在掠過關雎爾時，明顯停頓了一秒。
關雎爾今天來得匆忙，穿了件淺杏的羊絨衫配米白闊，長髮鬆鬆挽在腦後，用一木簪固定。沒有化妝，皮在走廊冷白的燈下出溫潤自然的澤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是連日勞累的痕跡。但或許正因這份不加修飾，反而有種的、居家的、屬於人的溫潤氣息，像深夜悄然綻放的曇花，慵懶，靜謐，卻莫名抓人視線。
和三個月前在急診室初遇時那個疼得淚眼汪汪卻得驚心魄的孩不同，也和後來幾次醫學研討會上那個思維敏捷、言辭犀利的專業形象不同——今晚的關雎爾，介於兩者之間，散發出一種“安定”的力量。趙啟平看得有些出神，首到到另一道目。
譚宗明站在離人群三步遠的地方，背靠著牆壁，深灰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。白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，出一截鋼腕錶和底下青筋微凸的手腕。他沒有看趙啟平，目落在關雎爾上，但趙啟平能清晰覺到那道視線裡的審視與淡淡的、不容錯辨的佔有意味。
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。
譚宗明抬起了眼，首起，朝關雎爾走來。三步的距離，他走得從容平穩，卻在經過趙啟平側時，肩膀很輕地過對方的手臂——一個看似不經意、實則帶著明確邊界和昭示存在的作。他走到關雎爾邊，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纖細的腰肢，指尖在腰間輕輕一按，是個無聲的、安的小作。
趙啟平垂下眼，鏡片後的眸暗了暗。他瞬間明白了那個姿態背後的含義——宣示主權，劃定界限。關雎爾邊己經有了人，且那個人分量不輕。他心底那未曾言明、連自己都未曾仔細剖析的好與好奇，在此刻被清晰地擱置，上“不可逾越”的標籤。
關雎爾察覺到了腰間加重的力道，也捕捉到了趙啟平神的細微變化。側頭瞥了譚宗明一眼，挑了挑眉，眼裡閃過一幾不可察的笑意——這老男人，醋勁兒還不小。
曲筱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最近剛和趙啟平鬧分手，原因複雜，有格，有家庭力，也有自己在事業上升期無暇經營的疲憊。此刻看到趙啟平看關雎爾的眼神，心裡那憋了許久的怒火“噌”地竄了上來。當著的面，他連掩飾都不屑了嗎？知道關雎爾是趙啟平心中“理想型”的那一類——安靜，聰慧，有涵，和這種咋咋呼呼、於算計的“小妖”截然不同。但知道歸知道，親眼看見還是刺眼。
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現在場合不對，樊家的事要，不能發作。但不妨礙把這筆賬記下，回頭再跟趙啟平算。
搶救室的門依舊閉，紅燈亮著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紅眼睛。
“手……要多錢？”樊勝啞著嗓子問，聲音抖得不調。
趙啟平報出一個數字：“先預繳十萬。這只是手和ICU初期費用，後續康復、藥、護理，另算。”
十萬。對於工作多年、但大部分收都填了家裡無底的樊勝來說，這幾乎是個天文數字。抖著手，去接護士遞過來的手知同意書和簽字板。筆尖到紙張的瞬間，的眼淚再次決堤，大顆大顆砸下來，洇開一團團模糊的墨跡。
“我……我籤不了……”崩潰地丟開筆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