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雎爾走過去，在邊蹲下，握住冰涼抖的手。“樊姐，看著我。”
樊勝抬起頭，淚眼模糊。
“叔叔還在裡面等著救命。你現在不能垮。”關雎爾的聲音很穩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，“錢的事，我們一起想辦法。”
“小啊，我沒錢的啊……你爸爸手不做會死的啊……”樊母突然撲過來，抓住樊勝另一隻手，聲音尖利抖，帶著哭腔，“你想想辦法，你肯定有辦法的……”
樊勝像被燙到一樣甩開母親的手，難以置信地瞪著：“錢呢？這麼多年我給家裡的錢呢？每個月我工資一大半都打回去，你都存哪兒去了？”
樊母眼神閃躲，但隨即又理首氣壯起來：“給你哥哥買房子了啊！你哥哥不能沒有房子啊！他要是沒房子，哪個姑娘肯嫁給他？我們老樊家就絕後了啊！”
“所以你們就用我攢了那麼多年的錢，給他在南通買了房？”樊勝氣笑了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現在爸躺在裡面生死未卜，你告訴我錢沒了，房子寫的是我哥的名字？”
“那、那房子是你哥的，怎麼能……”樊母囁嚅著，眼神飄忽。
“我可以借你這筆錢。”
譚宗明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。他站在關雎爾後半步，姿態沉穩，目平靜地落在樊勝臉上。“但是有條件：三分利息，一年還清。同時，你們南通的房產需要抵押給我，作為擔保。”
樊母一聽，頓時急了：“借錢就借錢，怎麼還要抵押房子？還要利息？你們都是小的朋友，怎麼能這麼算計？”轉向關雎爾，“你勸勸這位，大家都是朋友，幫幫忙……”
“媽！”樊勝厲聲打斷，臉上最後一點也褪盡了，“人家憑什麼無緣無故借我們十萬？譚總能開口，己經是看在關關的面子上！我現在上哪兒立刻弄十萬塊？你想看著爸爸死嗎？”
樊母被吼得一哆嗦，聲音弱了下去：“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哎呀，我一個婦道人家，我沒法做決定的啊……房子是你爸和你哥的名字，我、我做不了主……”
“那就做得了看著我爸去死的主？”樊勝嘶聲道，眼淚洶湧而出。
“樊姐，”關雎爾輕輕按住抖的肩膀，抬頭看向譚宗明，兩人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轉回目，聲音溫和卻堅定，“先用宗明的錢，讓叔叔把手做了。其他的，慢慢說。”
一巨大的暖流混雜著酸楚衝上心頭。這些年為那個家掏心掏肺，換來的只有理所應當的索取和無止境的拖累。而眼前這些沒有緣關係的朋友，卻在最狼狽、最絕的時候，用最的方式出了手。
紅著眼眶，站起，朝著譚宗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譚總。這錢……我一定會盡快還。”
樊母還想說什麼，被樊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聽樊母囁嚅著說房產證在他們來上海時隨帶著，就放在歡樂頌的行李裡，樊勝深吸一口氣，轉向譚宗明和關雎爾：“譚總，關關，能麻煩你們……陪我回去拿一下房產證嗎？我媽……我不放心一個人在這兒，安迪能多留一會兒嗎”
安迪立刻說：“我留在這兒陪著阿姨，你們快去快回。”
曲筱綃也道：“我車在下面，送你們吧，快一點。”
“不用，我開車了。”譚宗明攬著關雎爾轉，“走吧。”
走出急診大樓，凌晨的風帶著溼冷的寒意撲面而來。關雎爾裹了上的開衫，坐進車裡。樊勝沉默地坐進後座，整個人像被乾了所有力氣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空地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。
車很安靜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。關雎爾從副駕回頭看向，燈劃過蒼白的側臉，那上面寫滿了疲憊、絕，還有一……終於認清現實的麻木。
“樊姐，”關雎爾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和，“剛才那些話，是說給你媽媽聽的。這錢，我們不要利息。房產證，我們也不會真要。你自己收好，什麼時候手頭寬裕了，什麼時候還，不著急。”
樊勝的幾不可察地了一下。慢慢轉過頭，看著關雎爾，紅腫的眼睛裡再次蓄滿了淚水，卻沒有落下來。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哽咽著，說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知道。當然知道。譚宗明那樣份的人，怎麼可能真計較那點利息？又怎麼可能真圖家那套小縣城的房子？這一切，不過是做給那個糊塗媽看的戲，是為了保護那點可憐的自尊心，也是為了不讓這份幫助變日後糾纏不清的負擔。
真正的溫暖是什麼？不是甜言語，不是空頭承諾，而是在你跌落泥潭時，有人不僅手拉你，還小心翼翼地不弄髒你的服，不讓你到難堪。
這些年為那個家付出那麼多，到底得到了什麼？父母的偏心，兄長的拖累，無休止的索取，還有深夜裡獨自舐傷口的心寒。到頭來，給支撐、給面、給一息之機的，竟是這些相識不過一年的鄰居、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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