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輔大人,此事真的不能再拖了。”
黃克瓚步履匆匆地走進值房,連平日慣常的拱手禮都來不及做,徑直走到方從哲的案前,聲音得低低地說道:
“陛下那邊已經開始佈置了,大明海關稅務總局已經調了近百名員,組了十四支隊伍,個個都拿著陛下的聖旨和海關總署的文書,正在陸續前往各省口岸,這是要真格的了。”
方從哲聞言,端著青花瓷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滯,幾滴溫熱的茶水濺出,落在紫檀木案上,洇開深的印記。他沒想到,陛下那邊的行速度竟如此之快,如此之堅決。
他是浙江人,更是楚黨的領袖;而站在他面前的黃克瓚,更是福建泉州人,那裡計程車紳地主基本個個都與海外貿易有著千萬縷聯絡的地方。
這些日子以來,他府上收到的拜帖幾乎堆滿了書案。那些家中生意與海商有染的員、常駐京城的各大商會代表,無一不想從他二人這裡討個主意,尋條出路。
要知道,如今大明的商會勢力已經相當龐大,盤錯節。南方的那些個海商靠著走私綢、瓷、茶葉,,賺得盆滿缽滿,富可敵國。
他們揮舞著走私貿易賺來的大把銀子,不僅將地方喂得腦滿腸,更把銀錢撒進京城,織就一張無形巨網。
年輕員科舉中第,他們主送上厚重的“程儀”;六部胥吏辦事,他們慷慨給予“辛苦費”;連翰林院裡那些清貴的編修,也有不人暗中接過他們的“冰敬”、“炭敬”。
久而久之,朝堂上竟形了一張形的“關係網”,能量之大,竟能將拜帖和請託,直接送到當朝刑部尚書和他這個閣首輔的面前。
方從哲緩緩將茶杯放在案上,目凝視著窗外,久久沒有移開。值房靜得能聽見更滴答、炭火噼啪的聲音,良久之後,他才聲音頗為沙啞地開口:
“他們……打算怎麼做?”
黃克瓚向前傾了傾子,聲音得更低:“還能怎麼做?還是老一套。”
“海關一立,他們的利潤立時就要去六,這是刨他們的!所以他們打算聯合江南各港口的商鋪一齊罷市,造市面簫條之象。
然後再找些地無賴冒充百姓鬧一鬧,挑唆幾個讀死書、不通時務的秀才去衙門遊行請願。總之就是要把事鬧大,製造民怨沸騰的假象,迫陛下收回開海的旨意。”
方從哲聽了,緩緩轉過目,深深看了黃克瓚一眼,那眼神渾濁,卻又帶著穿一切的銳利。
“你認為,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陛下是那種會輕易讓步的人嗎?”
黃克瓚被問得一怔,張了張,終究沒能說出什麼。是啊,從力排眾議發南洋戰事,到以鐵腕重組五軍都督府,這位年天子展現出的果決與強,已經得滿朝文臣不斷讓步。
方從哲輕輕搖頭,緩緩靠向椅背,臉上浮現出一疲憊的苦笑,眼角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分。
“我老了,”他緩緩說道,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倦意,“這些事……不想再摻和了。”
說完,他便閉上了眼睛,靠在椅背上,膛微微起伏,彷彿真的要睡著了一般。
黃克瓚盯著方從哲看了片刻,知道這位首輔是決計不會出手了。他心裡一沉,卻沒法像方從哲這般“灑”地。
那些海商給的實在太多了,家族中不知收了人家多真金白銀、田宅鋪面,早已是同氣連枝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如今想要獨善其,怕是難如登天。
“只是罷市而已……應該,不會出什麼大子吧?”他喃喃自語著,不知是在安誰,帶著一僥倖,轉回到了自己的值房。
在值房裡焦躁地踱了幾個來回後,他終於下定決心,在書案前坐下,鋪開信紙,筆疾書。筆尖劃過紙張,沙沙作響,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促。不一會兒,一封信便寫好了。
他仔細用火漆封好,喚來最親信的隨從,低聲囑咐:“速將此信送往江南會館,務必親手到陳會長手中,不得經由任何他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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