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最後的餘暉如同熔化的赤金,緩慢地塗抹在寧州城西面殘存的城牆豁口上,將那犬牙錯的磚石廓勾勒得愈發猙獰。
水田裡勞作的人們早已回了窩棚,新闢的豆田旁也只剩下一片靜謐的暗綠。
空氣中,白日里蒸騰的暑熱正被晚風一點點驅散,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涼意與淡淡塵灰的氣息。
南牆瞭臺上,值守的護安隊員換上了第三班崗。
這一班的隊長是趙大牛親自指定的老兵油子,姓錢,外號錢三眼,以眼神毒辣、經驗老道著稱。
此刻,他正半眯著眼,手搭涼棚,極力向南面道方向眺。
暮漸濃,遠山和道的廓已經模糊一片深青的剪影,但他依舊看得格外仔細。
牆下,李老實帶著一隊人,正藉著天,檢查南門側臨時堆放的滾木擂石。
這些防是下午急準備的,數量不多。
李老實檢查得很認真,時不時用手掂量一下木頭的細,或是用腳踢一踢穩固度。
他話不多,但手下的人都能到那子無聲的繃。
啞院,灶火重新燃起。鍋裡煮著稠粥,米香混合著乾菜和的氣味,在小小的院落裡瀰漫。
陸清晏坐在灶前,一邊添柴,一邊注意著鍋裡粥的火候。
他的目卻不時飄向院門方向。
瑤草坐在主屋門廊下的階梯上,手裡端著一碗溫水,慢慢啜飲。
的目越過院牆,落在逐漸被夜吞沒的天際線上。
孫二帶回來的訊息,如同投水中的石子,擾了他們原本趨於平穩的節奏。
七八十人的流民隊伍,無論來意如何,都足以打破外營現有的脆弱平衡。
需要更多資訊,才能做出判斷。
天徹底黑,星稀疏。
初夏的夜空算不上澄澈,一層薄薄的雲氣遮掩了大部分星辰,只有幾顆最亮的星星,在雲隙間頑強地閃爍。
“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”
更夫敲響了初更的梆子,聲音在寂靜的上空迴盪,帶著幾分孤寂的蒼涼。
窩棚區的人們因為白日的勞作耗盡了大半力,大多早早歇下,只有數負責夜間巡邏和警戒的護安隊員,提著昏暗的風燈,沿著圍牆緩緩走,腳步聲輕而規律。
約莫亥時初刻,南門外終於傳來了幾聲模仿夜梟的短促鳴聲。
陸清晏幾乎是立刻起,快步走到院門邊,側耳傾聽片刻,然後輕輕開門閂,將門拉開一道隙。
一個瘦小的黑影敏捷地閃了進來,正是孫二手下的一個年輕探子,名泥鰍,以機靈和跑得快著稱。
“主家,陸監!”泥鰍著氣,臉上又是汗又是泥,眼睛卻在黑暗裡亮得驚人,“那夥人……在、在老嶺北邊那破廟紮營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