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二的報網高效運轉著。
原來，柳巡並非要拉攏曹慎，而是直接抓住了影衛在寧州損失慘重、曹慎可能瞞不報甚至私下行的把柄，對其進行敲打和警告，要求他戴罪立功，提供韓烈軍中其他將領的罪證，並暗示如果配合，將來在朝廷那邊為他言幾句。
這對曹慎而言，無異於晴天霹靂。答應，等於背叛韓烈，風險巨大，且柳巡的承諾空口無憑；不答應，柳巡很可能將影衛之事捅到韓烈那裡，甚至添油加醋，到時候他的下場只會更慘。
曹慎陷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。據探子回報，他近來稱病不出，府中戒備森嚴，似乎在與心腹日夜商。
與此同時，何家附近的“第三方勢力”份也基本確認，果然是柳巡暗中派出的人手。目的很明顯——既是監視，也是握在手中的一個人質籌碼，用來脅迫曹慎就範。
韓烈方面，似乎對柳巡與曹慎的私下接有所察覺，但容不詳。韓烈最近頻繁召集將領議事，加強了對洪州城防和各關隘的控制，對柳巡的態度也明顯強起來，幾次公開場合的言辭都帶著火藥味。朝廷與地方軍閥的矛盾，正在迅速升溫。
江南西路，山雨來。
寧州城，年節的氣氛還未完全散去，但核心層已經到了外界的張氣息。
正月初十，議事堂。
炭火盆依舊燒著，但窗子開了一條，讓早春微寒而清新的空氣流通進來。瑤草、陸清晏、孫二、文墨、趙大牛、李老實、餘老漢、王老漢齊聚，氣氛比年前任何一次會議都要凝重。
“……況大致如此。”孫二彙報完畢，將最新的報彙總放在桌上，“柳巡迫曹慎，韓烈警覺，雙方加劇。最遲二月，很可能會有大的衝突。我們寧州城地韓烈勢力範圍邊緣，又與曹慎結怨，無論哪一方勝出，或者局勢失控，我們都很難完全置事外。”
趙大牛聲道：“怕他個鳥！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！咱們城牆修好了，兵練好了，糧囤足了，誰來啃都得崩掉幾顆牙！”
李老實則面憂：“打仗……最苦的還是百姓。咱們好不容易安穩兩年……”
文墨沉道：“或許……我們可以嘗試向柳巡示好？畢竟他是朝廷欽差，代表正統。若能得他認可，或許能謀個義民自治的名分，將來也有個依仗。”
餘老漢和王老漢對視一眼，沒說話，他們更關心工坊和醫館能不能正常運轉。
陸清晏看向瑤草，等待的決斷。
瑤草一直靜靜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的木紋上劃過。等眾人說完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文先生的想法，有其道理。朝廷正統，大義名分，在世中是一面很有用的旗幟。”
文墨臉上剛出一喜，卻聽瑤草話鋒一轉：“但旗幟，也要看握在誰手裡，怎麼用。柳巡此人，我們瞭解多？他奉旨南下，首要目標是削藩，對付韓烈。我們寧州城對他而言，價值何在？是一個可以拉攏的榜樣，還是一個可能被韓烈利用的釘子，或者……只是一個無關要、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？”
站起，走到牆上的關係圖前，目掃過柳巡、韓烈、曹慎以及寧州城的位置。
“主向柳巡靠攏，風險很大。第一，我們不瞭解他的真實意圖和底線，貿然接，可能暴我們的虛實，甚至被他當作與韓烈談判的籌碼。第二，此舉必然激怒韓烈，就算柳巡將來得勢，遠水也救不了近火，韓烈盛怒之下發兵來攻，我們能否獨立支撐到柳巡援手？第三，就算柳巡願意接納我們，條件是什麼？納稅？繳糧？出軍權？接朝廷員管轄？這些，我們能接嗎？寧州城能有今天，靠的是自治自強，一旦失去自主，命運便於他人之手。”
一番話，冷靜犀利，將投靠朝廷的潛在風險和代價剖析得清清楚楚。文墨臉上的喜褪去，轉為深思。
“那……城主的意思是，我們繼續嚴守中立，兩邊都不靠？”李老實問。
“嚴守中立，在世中往往意味著兩邊都得罪，最後被兩邊一起打。”瑤草搖頭，“我們需要的是‘靈活的中立’，或者‘有選擇的合作’。”
轉過，面向眾人：“我們的核心利益是什麼？是寧州城的生存、穩定和發展。誰能幫助我們實現這個目標，或者至不阻礙我們，誰就是我們可以考慮合作的件。誰威脅到我們的生存，誰就是敵人。”
“目前來看，韓烈對我們的威脅是直接的。柳巡的威脅是潛在的。韓烈部矛盾重重，外部力增大，暫時無暇也無力對我們發大規模進攻。柳巡需要集中力對付韓烈，也不會輕易樹敵。”
“所以，我們現階段的最佳策略，不是選邊站隊，而是‘左右逢源，增強自’。”瑤草的眼中閃爍著冷靜的芒，“對韓烈方面，我們繼續保持低調姿態。柳巡與曹慎的齟齬，是他們的鬥，與我們無關。我們只需要確保，無論他們誰勝誰負，都無法輕易將戰火燒到寧州城下。”
“對柳巡方面，”頓了頓，“我們可以過胡掌櫃，表達我們對‘王師南下、恢復秩序’的期待，以及我們‘遵紀守法、努力生產’的現狀。還可以，我們這裡收留了一些北邊逃難來的百姓，生活不易，但秩序尚可。讓他覺得，寧州城是一個未來可能有用的點，而不是一個需要立刻解決、敵視的件。”
孫二若有所思：“城主是想……讓柳巡覺得我們‘無害且有用’，至暫時不要將我們視為威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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