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員的消極怠工,僅僅是土豆推廣之路上的第一塊絆腳石。真正致命的,是一更、更毒的暗流,它發源於京城那座權力的巨型旋渦,正悄無聲息地毒化著整個大胤的土壤。
宰相府。鄭啟英聽著心腹從邊境傳回的報,那張常年用人參和燕窩滋養的、看不出真實年紀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被冒犯的凝重。
“畝產數千斤……厲釧和……姜雲笙……”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,那極富韻律的“篤篤”聲,像是在為誰的命運敲響喪鐘。他把玩著這幾個名字,彷彿在品嚐幾味藥不明的藥材。
為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宰相,他比龍椅上那位年輕的皇帝更清楚,糧食這兩個字,在大胤的真正分量。它意味著人口,意味著兵源,意味著國力。厲釧和一旦把這種見鬼的高產作攥在手裡,就等於掌握了源源不斷的兵馬糧草,到那時,他在軍中的聲將如日中天,再無人可以撼。
而他鄭啟英,這個一心想要架空皇權、甚至取而代之的宰相,將面臨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對手。
“這‘地蛋’,絕不能在大胤的土裡,發出第二芽。”鄭啟英的眼中,閃過一毒蛇般的冷。
他很清楚,用府的力量去強行止,靜太大,容易落下話柄。對付那些腦子裡只裝著神仙鬼怪和一日三餐的愚民,就得用他們最悉,也最恐懼的東西——用聽不見的聲音,殺死他們心裡的念想。
他喚來了自己的首席幕僚,一個以詭計謀著稱的“毒士”,二人談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幾天後,一首森森的謠,從京城開始,飄向中州,飄向所有可能聽過“土豆”這個詞的地方。
“地蛋圓,地蛋黃,刨開地皮見閻王。吃了斷子孫,種了絕米糧,兵借道來,大胤要遭殃……”
這首謠編得朗朗上口,容卻惡毒至極,字字誅心,惡毒得讓人汗倒豎。它把土豆和死亡、絕後、鬼魅這些最原始的恐懼,死死地捆綁在一起,像一毒針,準地刺進了底層百姓最、最迷信的神經。
接著,各種配合謠的“目擊報告”,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,大肆傳播。
中州城外,有打更的更夫對天發誓,說親眼看到那些流民種了“地蛋”的破田上空,夜夜都有鬼火在飄。江南水鄉,有漁夫拍著脯說,自從府把那“晦氣玩意兒”倒進河裡,那一片的魚蝦都翻了白肚,連水鬼都不敢在那兒冒頭了。最絕的是,京城裡最負盛名的鐵口首斷“半仙張”,在一次公開的卜卦中,突然口吐白沫,翻著白眼“算出”,此乃“地府逆生之惡果”,是來搖大胤龍脈的妖孽。
這些謠言,被鄭啟英的勢力心包裝、系統地傳播,很快便覆蓋了大半個大胤。
原本就對這“長相清奇”的作心存狐疑的百姓,被這麼一嚇唬,徹底把土豆當了索命的閻王帖。
他們不敢吃,不敢種,甚至看見了都要繞著走,再吐上一口唾沫。在他們眼中,那圓滾滾的土豆,不再是能救命的糧食,而是一顆顆來自地獄深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詛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