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徵臉上那點可憐勁兒僵住了。
沈珏沒給他反應的時間,接著說:“不瞞您說,府裡如今吃的米是莊子上自己種的,菜是後院自己栽的,連廚子都辭了兩個。
您要是不信,去廚房看看,灶臺上燉的什麼,一清二楚。”
沈徵後那幾個族老面面相覷。有個按捺不住的,道:“世子這話就過了,侯府再怎麼艱難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——”
沈珏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不冷不熱,正好把他的話頭截住了:“瘦死的駱駝是比馬大,可這駱駝要是被啃得只剩骨頭架子了,呢?早被人啃乾淨了。”
這話說得不輕不重,可在座的人都聽出了幾分意思。秦川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,侯府庫房被管家貪了個底朝天,這事瞞不了人。
沈徵沒想到沈珏能拿這事堵他們的,一時語塞。他本想拿族裡的難打打秋風,沒想到這年紀輕輕的世子滴水不,的不吃的也不吃,連哭窮都哭不過人家。
沈珏站起來,理了理襟,語氣淡淡的:“三老太爺,族裡的難我知道,可侯府的難您也得諒。
等日後府裡寬裕了,該出的份子我一文不會。眼下,實在是莫能助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再留下去也沒意思了。沈徵訕訕地站起來,帶著那幫族老灰溜溜地出了侯府大門。
沈徵那幫人走了以後,沈珏在正廳門口站了一會兒,看著他們的馬車拐過街角,影子都沒了,才轉回書房。
風從大門灌進來,涼颼颼的,廊下的燈籠穗子晃了幾晃,他沒回頭,周福把門關上了。
周福端著新沏的茶跟進書房,把茶擱在桌邊,低聲說了一句:“公子,您那番話,說得可真解氣。”
沈珏端起茶碗,用碗蓋撥了撥浮沫,沒喝,放下,角彎了一下:
“實話而己。人家都打上門了,咱們還跟他們費什麼話?若只是打打秋風,我還不至於把話說那麼。可他們敢對我世子份指手畫腳,那就別想從我這裡拿走一文錢。”
周福站在一旁,連連點頭。
沈珏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把侯府和族裡那些年的事翻出來捋了一遍。
“這些人就是被慣的。侯府每年莊子上送租子,都會分這些族人一份。可這麼多年養出來的都是白眼狼。
關鍵時刻幫不上忙,不添就不錯了。有的都出五服了,還指族裡養著,哪有這樣的道理?”
周福試探著問了一句:“公子,那今年的租子——”
沈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穩得很:“今年族裡分的東西,再三。
讓他們也知道知道什麼艱難。鬧一次一點,我看經過幾次,他們就學乖了。”
周福猶豫了一下:“若是他們再來鬧呢?”
沈珏放下茶碗,目落在桌上那本攤開的賬本上,語氣淡淡的:
“鬧?鬧就鬧。他們鬧一次,我就減一次。減到他們不敢鬧為止。”周福心裡有數了,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沈珏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把侯府這些年的底細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一遍。
彰德侯府,世襲罔替,聽著面,可在朝堂上就是個吉祥。有爵位,沒實權,每年那點俸祿,塞牙都不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