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意漸濃,春風夾雜著連綿的雨霧,將整座雲州城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。
李謙負手立於斑駁的城牆上,雨水順著他斗笠的邊緣滴落,打在滿是劃痕的青磚上,他靜靜眺著遠若若現的田壟,眼底佈滿了細的。
連日來,他幾乎不曾有過一個囫圇覺,每日卯時未到,天際還是一片墨之時,他便提著昏黃的風燈起,頂著夜風巡查甕城的工地。
待到天大亮,他又馬不停蹄地出城蹚著泥水查驗渠,而到了午後,還要同匠人們對投石機反覆推演。
鐵打的子也熬不住這般枯耗,夜裡,林清雅端著熱湯羹來到書房,看著他日漸消瘦、顴骨微凸的臉龐,眼眶都紅了。
放下湯碗,指尖上他的側臉,心疼得首抹眼淚:“夫君,怎的瘦了這許多?”
李謙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反手握了微涼的手,將手掌在自己頰邊,久久沒有答話。
他歇不下來,更不敢歇。
春以來,隆安的戰局瞬息萬變,那一封封加急送府衙的戰報,字裡行間都浸了鮮。
為統帥,他在人前必須淡然之,付之一笑,將所有的憂慮死死在心底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恐懼,穿越至今,他在這裡紮了,家立業,了生死相托的摯友,也有了滿城視他如父如母的子民。
這些活生生的人,會笑、會哭、會喚他“大人”,他不願,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化作戰報上那一個個冰冷的數字。
他必須要拼盡全力,一點一點的去搶奪勝利的籌碼。
半個月後,伴隨著匠人們的號子聲,甕城的修築工事總算熬到了尾聲。
李謙來到工地,匠人頭領是個常年風吹日曬的黑瘦漢子,此刻正糊著滿頭滿的泥水,扯著嗓子,指揮著幾十個著膀子的力工,吊起一塊青石條。
瞧見李謙的影,頭領胡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,深一腳淺一腳地匆匆跑來稟報:“大人,西側的青磚供不上了!窯廠那邊的柴火昨兒個夜裡讓雨澆了個,火候上不去,出窯怕是最還要慢上兩天,工期……”
李謙眉頭微皺,看向西側那幾尚未完工的城牆垛口。
“工期不能誤。” 李謙沉聲打斷了他,“去把之前拆下來的舊城磚挑揀出來,先拿舊磚在裡頭頂上,等過幾日新磚出窯了,再在外面包上一層新磚。告訴下面的人,牆裡的灰漿務必加倍填補,絕不能留下一空隙!”
頭領面一肅,大聲領命而去。
李謙轉,順著溼的木梯,一步步攀上高聳的城牆,將目投向城外。
此時的城外田壟間,雖是細雨綿綿,卻是一派截生機。
渾濁的積水正順著新開掘、縱橫錯的渠,汩汩地向外排出。
許在川披著一件破舊的蓑,高高捲起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田地裡,正與幾個滿面風霜的農夫激烈地商議著什麼。
如今,代耕的隊伍己擴充至兩千人之多。
按百人一隊分派妥當,許在川為了提高效率,特意從佃戶中挑出了幾十個種地的“老把式”,分派到各隊擔任頭目。
老周,便是其中最敬重的一位。
此刻,老周正蹲在一條田埂上,起一撮溼泥。
他在指尖用力捻了捻粘度,又湊到鼻尖,閉上眼睛仔細嗅著泥土的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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