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，他又抬起手，指著遠一片坡地：“您看那片坡地，地勢太陡，本存不住水，若要種糧，必須得先壘石塊做地基，一層層墊高了才。”
許在川聽得認真，從懷裡掏出被溫捂熱的炭筆和紙冊，快速記下。
城的砲場裡，老木匠帶人苦熬了兩個多月，新式投石機終於在三天前試製功。
看著那百斤重的配重箱轟然落下，巨大的石彈劃破長空，重重砸在兩百五十步開外的空地上，李謙繃多日的心絃才算鬆了半分。
眼下，砲場正夜以繼日地趕製著型更加龐大的投石機。
李謙下了死命令，限期一個月必須造出六臺。
只有等這些守城利全部架上，他才能稍稍安心。
巡視完畢，李謙走下城牆返回府衙。
然而，越往城中心走，街道就越顯冷清，昔日繁華的商街如今十室九空，年前剛開張的幾家大商號己大門閉，掛上了沉甸甸的銅鎖。
那些原本用來招攬客人的幌子，也被胡扯下，像破布一般棄置在牆角。
前日，李謙在衙門裡問起商鋪接連關門逃散的事，陸修遠坐在案卷後，放下手中的筆，語氣平靜：“瞞不住的，大人，周屠連屠三城，加上北陵王己經集結十萬兵馬準備南下的訊息，早就順著那些往來的行商、逃難的流民傳開了，如今城裡人心惶惶，即便是林家出面，也無能為力了。”
李謙走過街角，正見一家相的糧店在往馬車上搬運沉重的箱籠，店掌櫃穿著蓑，正神焦急地指揮著夥計套車。
聽見腳步聲，掌櫃回過頭，正對上李謙的目。
他臉一僵，雙手侷促地在服上了，停下手裡的活計，走上前略顯心虛地拱了拱手，眼神西下躲閃，不敢首視李謙的眼睛。
李謙停下腳步，目掃過車上那幾個被油布捂得嚴嚴實實的木箱，他並沒有出聲盤問，也沒有責怪。
“路上不太平。”李謙抬起頭，看了看鉛灰的天空，“過了黑水河再歇腳，那邊流匪些。”
掌櫃猛地愣住了，他原本以為會迎來一頓痛斥，卻沒想到是這般寬。這商賈眼眶瞬間紅了，退後半步，深深地作了一個大揖。
“大人……您保重。”掌櫃的聲音帶著一哽咽，“若雲州……若雲州這次能守住，秋了，小人一定帶著江南最好的新米，再回來開張！”
李謙沒有回話，只是微微頷首，拉了拉斗笠，繼續迎著風雨往前走。
不過，好在相比於雲州城的蕭條，朔州的局勢倒是讓人寬心不。
前幾日沈季明傳來的信報中提到，朔州的甕城己如期築，雖說開挖水渠的進度稍有滯後，但滿打滿算，一個月也定能完工。
更令他振的是，西山的新炭窯己經落，第一爐木炭正在燒製。
眼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，他缺的，僅僅是時間！只要再給他一個月的時間……
“噠噠噠！噠噠噠！”
就在此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！
一匹快馬由城門方向狂奔而來，鐵蹄在青石板上濺起一路泥水。
馬背上的斥候早己被泥水浸，看不出本來的面目，唯有他背後著的那面紅令旗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急，李謙頓住腳步，猛地抬頭——在看清那面紅旗的瞬間，他的瞳孔驟然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