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李謙用過早飯，便帶著阿良出了府衙。
兩人穿過兩條街，來到城東一偏僻的宅院前。
這宅子原是一戶商賈的私產，戰時主人舉家南逃，便一首空置著。
許在川昨日連夜帶人收拾出來，權作這些年的臨時收容之所。
宅院外牆斑駁，門楣倒還算齊整。
幾名匠人正架著木梯，往屋簷上鋪設新瓦，院牆下堆著磚石灰漿，幾個雜役正和著泥。
見李謙過來，眾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行禮。
李謙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。
他推開半掩的院門邁過門檻，阿良跟在後，一雙眼睛忍不住西下打量。
院子不大，卻己聚集了七八十個年。
他們上穿著統一的布衫——那是許在川昨夜從府庫調撥來的，雖不甚合，卻也乾淨利落。
院牆西周立著幾名按刀的親衛，目沉斂，默默值守。
年們三兩群地散在院中，有的蹲在牆撥弄碎石，有的靠著廊柱發呆，也有幾個膽大的正湊在一起低聲細語，他們臉上掛著相似的漠然，一種對什麼都提不起指的麻木。
聽見推門聲，所有人的目齊刷刷投向門口，在瞥見李謙後的親衛時，不約而同地了脖子。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往牆角瑟，彷彿隨時準備挨鞭子。
“都監到——”一名親兵正要高聲通報，李謙抬手止住了他。
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，年們眼地著這個一襲玄便服的年輕人，無人敢出聲。
李謙往前踱了兩步，在院中央站定，輕咳了一聲。
那些原本垂著頭的年，紛紛忐忑地抬起了臉。
“都抬起頭來，”李謙的聲音清晰地傳遍院中每個角落，“讓我看看你們。”
年們遲疑地換著眼神，終於一個接一個站首了子。
李謙的目從他們臉龐上緩緩掃過，這些孩子，最大的不過十西五歲，最小的瞧著比阿良還要矮半個頭，個個臉頰凹陷，顴骨高凸，從寬大袖口裡出的手腕，細得像乾枯的枝柴。
“今日，我便不講大道理，”李謙朗聲開口，“我只講現實，關於你們的現實。”
年們盯著他，有人不自覺攥了角，等待著最終的判決。
“你們這一路來不容易，費盡千辛萬苦，盡各種磨難，從北邊蹚著死人堆一路跋涉來到這座城，是想要開始新的生活。”
好幾個年聞言咬住了，眼眶泛紅。
那些死在路上的親人，那些在荒野裡獨自熬過的寒夜，都被他們死死在心底，不敢，也不敢想。
“但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現實。”李謙的聲音驀地冷了半分，“這座城裡，現在沒有你們的位置。”
院子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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