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結束的時候，草黃了。
不是一下子黃的。是一天一天，從山腳往上，慢慢變黃。昨天那片坡還是綠的，今天再看，就黃了一半。再過兩天，全黃了。
阿扎提說，該走了。
許諾站在山坡上，看著這片住了兩個月的夏牧場。剛來的時候，草綠得不像真的。現在黃了，像一張舊照片。
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。
但站了很久。
走的那天早上，天還沒亮，整個營地就起來了。拆氈房，捆行李，裝駱駝。羊群躁著，咩咩地，像知道要上路了。
許諾幫著拆氈房。兩個月前什麼都不會，現在知道先拆哪杆子，再卷哪塊氈。
阿扎提在旁邊捆行李，看了一眼。
什麼也沒說。
但知道，他在看。
隊伍出發的時候，太剛出來。金的照在黃草地上，亮得晃眼。
許諾騎上那匹己經悉的馬，跟在隊伍後面。
小薩烏烈在前面回頭看，揮揮手。
也揮手。
隊伍往前走。走過那條小河，走過那片開過花的山坡，走過和阿扎提一起站過的那個坡頂。
回頭看。
夏牧場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一個點，消失在山的後面。
轉回頭，跟著隊伍，繼續走。
走了很久，問旁邊的一個牧人：“下山要幾天？”
那人想了想，出三手指。
三天。
點點頭。
三天，走過。來的時候也是三天。但那是不一樣的。來的時候，什麼都不知道。現在，知道路上會在哪裡紮營，知道哪裡水好，知道哪段路難走。
甚至知道，走到第二天下午，會路過一片紅柳林。
那片紅柳林，記得。
去年在那兒摔過馬。
想到這兒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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