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提爸爸說要回來的那天之後，合提又開始每天往郵筒那兒跑了。不是去看信，是去看路。那條通往鎮上的路，從很遠的地方來，彎彎曲曲的，看不見盡頭。他站在郵筒旁邊，看著那條路，看很久。小薩烏烈陪著他，也看。
有時候路上有人走過來，合提就盯著看。走近了，不是。他低下頭，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。又有人來了，又不是。又有人來了，還不是。他站了一下午，看了很多人，都不是。
小薩烏烈說：“明天再來。”他點頭。“明天再來。”
第二天，他又去了。又看了很多人，都不是。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，還是一樣。小薩烏烈說：“也許要很久。爸爸說了，快了。但快了是多久？也許一個月，也許兩個月。”合提沒說話。第二天他還是去。
那天下午，許諾路過郵筒，看見合提一個人站在那兒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他看著那條路，沒說話。也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說：“合提，你爸爸說了，快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說：“快了，就是快了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，就是後天。”他看著。“總有一天，他會來的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
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他會來的。他說的。你信他嗎？”他點頭。“信。”說：“那就等。他來了，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你。”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許諾在窗邊坐著，看著月亮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說：“合提又在路口等了。”他沒說話。說：“站了一下午，看了好多人，都不是。”他看著窗外，說：“快了。”看著他。他說：“快了，就是快了。總有一天。”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但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薩烏烈放學回來，書包還沒放下就喊：“阿姨！合提說，他爸爸今天來！”許諾愣了。“今天？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他說的。他說，他做夢了。夢見爸爸騎馬回來。他說，就是今天。”
許諾跟著跑到路口。合提己經站在那兒了，看著那條路。他站得很首，一不。
小薩烏烈跑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你確定是今天？”他點頭。“嗯。我夢見了。他騎馬，從很遠的地方來。風很大，他的服在飄。他笑得很高興。”
小薩烏烈沒說話，站在他旁邊，一起等。
等了很久。太從東邊走到頭頂，又從頭頂走到西邊。路上來了很多人，有大人，有小孩，有騎車的，有走路的。都不是。
小薩烏烈說：“也許不是今天。”合提沒說話。看著他，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那條路。說：“也許是明天。”他還是沒說話。說：“也許是後天。但總有一天。”
他看著。說：“你說了，快了。快了，就是快了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，就是後天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
天快黑了，小薩烏烈說：“回家吧。明天再來。”他點點頭，又看了一眼那條路。然後轉，往回走。走幾步，回頭看一眼。走幾步，又回頭看一眼。
小薩烏烈跟在後面，沒說話。
他們走到家門口，合提停下來。他低著頭，沒進去。小薩烏烈站在他旁邊，也沒說話。
門開了。阿依古麗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。合提抬起頭，看著。“媽媽，他沒來。”阿依古麗蹲下來，把他抱進懷裡。“他會來的。他說的。”
合提趴在肩上，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合提說，他夢見爸爸回來了。他在路口等了一天。等了好久。沒等到。他說，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，就是後天。總有一天。我也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心裡酸酸的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第二天，合提又去了。小薩烏烈也去了。他們站在路口，看著那條路。太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在他們臉上。小薩烏烈說：“今天的太好大。”合提沒說話。看著他，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那條路。
又等了一天。還是沒等到。
第三天，合提不去了。他坐在窗邊，看著那條路。小薩烏烈坐在他旁邊，也看著。他們看了很久。
下午的時候，路上出現了一個人。很遠，看不清。合提盯著那個方向，一不。那個人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。是個男人，揹著大包，走得很快。
合提站起來，趴在窗上。那個人走近了，近了，更近了。
合提突然跑出去，跑得飛快。小薩烏烈也跟著跑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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