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提收到爸爸的信後,鎮上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。小薩烏烈每天上學、寫字、畫畫。阿扎提每天寫他的字,越來越好了。許諾每天煮茶、翻本子、看月亮。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合提不再每天去郵筒那兒看了。他把那張照片放在枕頭旁邊,每天晚上看一眼,然後睡覺。他說,爸爸說了,快了。他等。
小薩烏烈有時候問他:“快了是多久?”合提想了想,說:“也許明年。也許後年。”小薩烏烈問:“你不急嗎?”合提說:“不急。爸爸說了,快了。他說的,我信。”
小薩烏烈回來告訴許諾。“阿姨,合提說他不急。他信他爸爸。”許諾說:“嗯,他信。”小薩烏烈說:“我也信。”許諾問:“信什麼?”小薩烏烈說:“信他爸爸會回來。”許諾看著,沒說話。小薩烏烈說:“信快了。”許諾把抱進懷裡。
那天下午,許諾去找阿依古麗。阿依古麗正在織,藍的,很小,是給合提織的。許諾坐在旁邊,看著織。針走得很快,一針一針的。
許諾問:“他還說別的了嗎?”阿依古麗沒抬頭。“說什麼?”許諾說:“合提的爸爸。信裡還說別的了嗎?”
阿依古麗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織。“說風車很大。說想家。說合提的‘馬’字寫得好。說快了。”
許諾看著。低著頭,針走得很快。許諾說:“你信嗎?”阿依古麗停下來,看著手裡的。看了很久。然後說:“信。”
一個字。但許諾知道,這一個字裡,有這些年所有的等。等一封信,等一句話,等一個人。等他說,快了。信。
那天晚上,許諾在窗邊坐著,看著月亮。阿扎提走過來,坐在旁邊。說:“阿依古麗說,信。”他看著。說:“等了這麼久,還信。”他看著月亮,說:“信,才有希。”
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但他們坐著,就不冷。
又過了幾天,小薩烏烈放學回來,書包還沒放下就喊:“阿姨!合提說,他爸爸要回來了!”許諾愣了。“什麼?”小薩烏烈說:“他爸爸又寫信了!說快了!很快了!”
許諾跟著跑到合提家。合提站在門口,舉著一封信。“阿姨!爸爸說,快了!很快了!”許諾接過來看。信上寫得很短。
“合提,你好。信收到了。你寫的‘馬’,比上次還好。爸爸在學寫‘回’。回就是回去的回。快了。很快了。等爸爸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,眼眶熱了。阿依古麗從屋裡出來,站在門口。看著那封信,沒說話。但許諾看見,的眼睛很亮。
合提說:“媽媽,爸爸要回來了!”阿依古麗說:“嗯,要回來了。”合提說:“快了!很快了!”阿依古麗蹲下來,把他抱進懷裡。“嗯,快了。”
那天晚上,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:“合提的爸爸又來信了。他說,快了。很快了。他在學寫‘回’。回就是回去的回。他要回來了。合提高興了。阿依古麗阿姨也高興了。我也高興了。所有的人,都高興了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,笑了。把本子合上,放在枕頭旁邊。
那天夜裡,做了一個夢。夢裡,合提的爸爸回來了。他騎著馬,從很遠的地方來。風很大,把草吹得嘩嘩響。他的臉曬黑了,瘦了,但笑得很高興。合提跑過去,撲進他懷裡。阿依古麗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,笑了。也笑了。
醒來的時候,天還沒亮。旁邊是小薩烏烈的呼吸聲,再旁邊是他的呼吸聲。躺著,角彎著。夢是假的。但知道,快了。很快了。
第二天,合提又來了。他拿著那封信,給阿扎提看。“叔叔,你看。爸爸寫的‘回’。”阿扎提接過來看。那個“回”字,端端正正的,比他寫的還好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說:“好。比你寫的好。”合提笑了。“爸爸說,快了。很快了。”阿扎提看著他,說:“嗯,快了。”
合提問:“叔叔,你等過嗎?”阿扎提點頭。“等過。”合提問:“等誰?”阿扎提說:“等一個人。從很遠的地方來。”合提問:“等到了嗎?”阿扎提看了許諾一眼。許諾也看著他。他說:“等到了。”
合提笑了。“那我也能等到。”阿扎提說:“能。”
那天晚上,許諾翻開那個本子,寫道:“第八十六天。合提的爸爸又來信了。說快了。很快了。他在學寫‘回’。回就是回去的回。他要回來了。阿依古麗信了。合提信了。我也信了。阿扎提說,他等過。等到了。他說,合提也能等到。我也能。所有的人,都能等到。”
寫完,看著那些字。旁邊,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羽還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,寫著什麼。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他寫的是“回”,寫的是“快”,寫的是“等”。寫了好多遍。
問:“寫什麼?”他說:“寫給他。合提的爸爸。”愣了。“又寫?”他點頭。“告訴他,合提在等。阿依古麗在等。所有的人,都在等。”他頓了頓。“告訴他,快了。”
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但他們坐著,就不冷。因為那些信,那些字,那些等著的人,都在。因為快了。很快了。所有的人,都在等。所有的人,都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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】完章六十八第【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