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提的爸爸回來後，日子好像過得更快了。小薩烏烈說：“阿姨，時間變快了。”許諾問：“怎麼變快了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以前等一封信，要好久。現在一眨眼，一天就過去了。”許諾笑了。“那是因為你高興。”小薩烏烈想了想，說：“嗯，高興。高興的時候，時間就快。”
許諾點頭。說得對。高興的時候，時間就快。不高興的時候，時間就慢。現在，大家都高興了。
合提的爸爸在鎮上找了個活幹，幫人修東西。他手巧，什麼都會修。電燈，水管，桌椅板凳。誰家東西壞了，就來找他。他修好了，人家給錢，他不要。推來推去，收一點。阿依古麗說他，他說：“人家也不容易。能幫就幫。”阿依古麗就不說了。
合提每天放學，先跑回家，看爸爸在不在。在，就喊一聲“爸爸”，然後跑出去玩。不在，就坐在門口等。等一會兒，爸爸就回來了。他揹著工包，手上髒髒的，臉上笑著。“等急了？”合提搖頭。“不急。知道你會回來。”
小薩烏烈有時候也來，坐在他旁邊，一起等。問合提：“你還怕嗎？”合提問：“怕什麼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怕他不回來。”合提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怕了。他說了，不走了。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，不走了。”
春天真的來了。草綠了，花開了，風也暖了。小薩烏烈每天早上站在窗邊看日出，看完就說：“阿姨，春天來了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來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去年春天，我們在草原上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在草原上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今年春天，我們在鎮上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在鎮上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但春天是一樣的。”許諾看著。說：“草是綠的，花是開的，風是暖的。哪兒都一樣。”
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對，哪兒都一樣。”
那天下午，小薩烏烈說要去草原看看。不是遠的那個，是鎮子邊上的那片。許諾說好。們去了。阿扎提也去了。合提也去了。合提的爸爸也去了。阿依古麗也去了。所有的人，都去了。
那片草地不大，但草是綠的，花是開的。小薩烏烈和合提在草地上跑，跑得飛快。合提的爸爸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。阿依古麗站在他旁邊，也看著。許諾站在他們旁邊，也看著。阿扎提站在旁邊，也看著。
合提的爸爸說：“好多年沒來了。”阿依古麗說：“嗯，好多年了。”他說：“以前，這兒也有草，也有花。”說：“嗯，以前也有。”他說：“但以前，是一個人看。”看著他。他看著。“現在，不是一個人了。”笑了。
許諾看著他們，眼眶熱了。阿扎提出手，握著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站著，就不冷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春天來了。草綠了，花開了，風暖了。我們去草原玩。所有的人，都去了。合提的爸爸說，以前是一個人看。現在不是一個人了。他說得對。以前，阿姨是一個人。爸爸是一個人。合提的爸爸是一個人。現在，都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那天夜裡，做了一個夢。夢裡，站在草原上。很大很大的草原，從腳下一首鋪到天邊。草是綠的，花是開的，風是暖的。小薩烏烈在草地上跑，跑得飛快。阿扎提站在旁邊，看著小薩烏烈。他笑了。也笑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旁邊是小薩烏烈的呼吸聲，再旁邊是他的呼吸聲。躺著，角彎著。夢是假的。但那些草，那些花，那些風，是真的。那些人，也是真的。出手，在黑暗裡，握著他的手。他沒。但知道，他醒了。
輕聲說：“春天來了。”他說：“嗯，來了。”說：“小薩烏烈說，哪兒都一樣。”他說：“嗯，都一樣。”說：“草是綠的，花是開的，風是暖的。”他說：“嗯，哪兒都一樣。”
靠過去，靠在他肩上。他沒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但他們躺著，就不冷。
第二天，小薩烏烈說：“阿姨，我想種花。”許諾愣了。“種花？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。種在院子裡。春天種下去，夏天就開了。”許諾問：“種什麼花？”小薩烏烈想了想，說：“種草原上的花。紫的小花，以前在春牧場見過的那種。”許諾看著，心裡的。想起那朵花，很小，躲在草叢裡。小薩烏烈說，別摘，讓它長著，明年我們還能來看。明年來了，花還在。
說：“好。種草原上的花。”小薩烏烈高興了。“我去找種子！”跑出去，找合提。兩個小孩，在草地上找了半天。找到幾顆小小的種子，黑黑的，的。小薩烏烈把它們捧在手心裡，跑回來。“阿姨，你看！種子！”許諾看著那些種子，笑了。“種下去，就會開花。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，會開的。”
們把種子種在院子裡。挖坑，放種子，蓋土，澆水。小薩烏烈蹲在旁邊，看了很久。“什麼時候發芽？”許諾說：“過幾天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那我每天來看。”許諾說：“好。每天來看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今天種花了。草原上的花。紫的，小小的。種子是黑的，的。種下去，就會發芽。過幾天，就開了。我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笑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他問：“種了什麼？”說：“草原上的花。”他看著。說：“小薩烏烈想種的。說春天種下去，夏天就開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會開的。”
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花，那些種子，那些等著發芽的日子，都在。因為春天來了。所有的人，都在一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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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十九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