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子種下去後的第三天，小薩烏烈一放學就跑到院子裡看。蹲在那兒，盯著那片土，一不。許諾站在旁邊，看著。看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有點失。“阿姨，還沒發芽。”許諾說：“再等幾天。種子要慢慢長。”小薩烏烈點點頭，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，進屋了。
第西天，又去看。沒有。第五天，還是沒有。第六天，蹲在那兒看了很久，突然喊：“阿姨！發芽了！”許諾跑出去。小薩烏烈指著土裡一個很小很小的綠點。很小，不仔細看本看不見。但它在那兒，綠綠的，的。
小薩烏烈眼睛亮亮的。“發芽了！真的發芽了！”許諾蹲下來，看著那點綠。“嗯，發芽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它會長大嗎？”許諾說：“會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會開花嗎？”許諾說：“會。等夏天，就開了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
跑進屋，拿了張紙，在上面畫了那棵小苗。畫完了，舉起來給許諾看。“阿姨，你看！這是它現在的樣子。等它開花了，我再畫一張。兩張放在一起，就知道它長大了。”
許諾看著那幅畫，眼眶熱了。那棵小苗很小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認得出。是那朵紫的小花。從草原上來的。在這兒，發芽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種子發芽了。很小，綠綠的。我等了六天。它終於發芽了。它會慢慢長大。等夏天，就開花了。我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笑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苗長高了。從土裡探出頭來，的，綠綠的。小薩烏烈每天給它澆水，跟它說話。“你快點長。夏天快來了。”合提也來看，蹲在旁邊，看著那棵小苗。“這是什麼花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草原上的花。紫的，很小。”合提問：“能開嗎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能。阿姨說的。”合提點點頭，也蹲著看了一會兒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苗又長高了。葉子多了幾片，綠得更深了。小薩烏烈站在旁邊，比了比，到自己腳踝了。很高興，跑去告訴合提。“到腳踝了！你快來看！”合提跑來，蹲下來看。“真的，到腳踝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等夏天，就到膝蓋了。等開花，就到腰了。”合提問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猜的。”合提笑了。也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小薩烏烈又畫了一幅畫。畫那棵小苗，比上次高了一點，葉子多了幾片。畫完了，把兩張畫放在一起，看了很久。“阿姨，它真的長大了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長大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也會長大。”許諾看著。“嗯，你也會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長大了，會像它一樣，開出花來嗎？”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會。你會開出很好看的花。”
那天晚上，阿扎提在窗邊寫字。他寫“花”，寫“草”，寫“長”，寫“大”。寫了很多遍。許諾坐在他旁邊，看著他寫。他寫完了，停下來，看著那些字。他說：“種的花，發芽了。”許諾點頭。“嗯，發芽了。”他說：“會開嗎？”許諾說：“會。”他看著。說：“說的。等夏天，就開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會開的。”
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苗又長高了。到小薩烏烈小了。站在旁邊，比了又比，高興得跳起來。跑進屋，拿出紙和筆，又畫了一幅畫。畫完了，把三張畫並排放在桌上。第一張，剛發芽，小小的。第二張，高了一點，葉子多了。第三張，到小了，葉子更了。看了很久，然後許諾來看。“阿姨，你看。它長了這麼多。”許諾看著那三幅畫，眼眶熱了。說：“它會一首長。長到開花。長到結種子。明年，又發芽。又開花。一年又一年。”
小薩烏烈看著。“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樣。每年都綠。”許諾點頭。“嗯，每年都綠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就像我們。每年都在這兒。”許諾看著。說：“每年春天，都來看它。看它發芽，看它開花。看它一年又一年。”
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好。每年都來。”
那天晚上，許諾翻開那個本子，寫道：“第九十天。種子發芽了。小薩烏烈等了六天。它慢慢長，一天一個樣。小薩烏烈每天都畫。第一張，剛發芽。第二張，高了一點。第三張，到小了。說，它會一首長。長到開花，長到結種子。明年，又發芽。又開花。一年又一年。說，就像草原上的草。每年都綠。就像我們。每年都在這兒。每年春天，都來看它。看它發芽，看它開花。看它一年又一年。”
寫完，看著那些字。旁邊，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三幅畫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看著月亮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他說：“發芽了。”說：“嗯，發芽了。”他說：“會開花的。”說：“嗯，會開的。”他看著月亮，說：“也會長大的。”點頭。“嗯，會長大的。”他說：“會去很遠的地方。”看著他。他說：“但會回來。就像這花。每年都開。每年都回來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說：“對，每年都回來。”
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站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種子，那些花，那些等著發芽的日子，都在。因為春天來了。夏天也會來。花會開。會長大。但會回來。每年都回來。
---
【第九十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