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看了阿媽的照片，小薩烏烈好像變了。不是變了一個人，是眼睛裡有東西不一樣了。許諾說不上來，但就是不一樣。看東西的時候，比以前看得更久。看花，看草，看月亮，看那件小服。看很久。
有一天，突然說：“阿姨，我想給阿媽寫信。”許諾愣了。“給阿媽？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。不是走了嗎？走了也可以寫信。合提的爸爸走了，也可以寫信。阿媽走了，也可以寫。”許諾看著，心裡酸酸的。“你想寫什麼？”小薩烏烈想了想，說：“告訴，我長大了。告訴，我會寫字了。告訴，我想。”
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好。寫吧。”
小薩烏烈拿出紙和筆，趴在桌上寫。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。寫了很久。寫完了，舉起來給許諾看。“阿姨，你看。寫得好嗎？”
許諾接過來。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：“阿媽，你好。我是小薩烏烈。我長大了。會寫字了。你的小服，我還留著。你的照片，我也留著。你笑得好高興。我也想笑。你走了，但你的東西還在。你的笑還在。我會記得你。永遠記得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紙還給小薩烏烈。“寫得好。很好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那寄出去？”許諾想了想，說：“好。寄出去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寄到哪兒？”許諾說：“寄到天上去。阿媽在那兒。”
小薩烏烈拿著信，跑到院子裡。抬頭看著天，看了很久。然後踮起腳，把信舉起來。“阿媽，信！”風吹過來，把信吹得嘩嘩響。舉了一會兒，放下來。“阿姨，收到了嗎？”許諾說：“收到了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今天給阿媽寫信了。告訴，我長大了。會寫字了。想。我把信寄到天上。阿媽在那兒。收到了。一定很高興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心裡的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薩烏烈又問：“阿姨，阿媽會回信嗎？”許諾想了想，說：“也許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也許？”許諾說：“也許在夢裡。會來看你。”小薩烏烈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許諾說：“真的。你想的時候，就會來。”小薩烏烈點頭。“那我每天想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做了個夢。夢見一個人，年輕，好看，笑著。站在一片草地上，草是綠的，花是開的。朝小薩烏烈招手。小薩烏烈跑過去，站在面前。人蹲下來，看著，笑了。“你長大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嗯，長大了。”人了的頭。“真好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你是阿媽嗎？”人點頭。“嗯，我是阿媽。”小薩烏烈撲進懷裡。阿媽抱著，很暖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小薩烏烈躺著，角彎著。輕聲說：“阿媽來看我了。說，我長大了。真好。”
許諾聽見了，把抱進懷裡。“嗯，來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好暖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好暖。”
那天早上，小薩烏烈一醒來就把夢告訴阿扎提。“爸爸！阿媽來看我了！說，我長大了。真好！”阿扎提看著，沒說話。問：“你不信嗎？”阿扎提說：“信。”笑了。“也來看你嗎？”阿扎提想了想，說：“也許。也許在夢裡。也許在別的地方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在哪兒？”阿扎提說：“在那些記得的地方。在那件小服裡，在那張照片裡，在你的信裡，在你的心裡。”
小薩烏烈點頭。“嗯，在那些地方。”
那天下午，小薩烏烈又寫了一封信。寫給阿媽的。寫了今天的事，寫了夢，寫了爸爸說的話。寫完了，跑到院子裡，把信舉起來。“阿媽，第二封信！我夢見你了！你笑了！你說我長大了！真好！爸爸說，你在那些記得你的地方。在小服裡，在照片裡，在我的信裡，在我的心裡。我記住了。永遠記住。”
風吹過來，把信吹得嘩嘩響。舉了一會兒，放下來。許諾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信，眼眶熱了。
那天晚上，許諾翻開那個本子，寫道：“第九十二天。小薩烏烈給阿媽寫信了。寫了兩封。第一封，說長大了，會寫字了，想。第二封，說夢見阿媽了。阿媽說長大了，真好。把信寄到天上。阿媽在那兒。收到了。一定很高興。”
寫完，看著那些字。旁邊，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兩封信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和那件小服放在一起，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寫著什麼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他寫的是“信”，寫的是“夢”，寫的是“想”，寫的是“記”。寫了滿滿一頁。
問：“寫什麼？”他說：“寫給。小薩烏烈的阿媽。告訴，小薩烏烈寫信了。夢見了。長大了。很好。”
看著他寫的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他看著，說：“收到了。”點頭。“嗯，收到了。”他看著窗外。窗外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他說：“也在看。”抬頭看著月亮。“嗯，也在看。”
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站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信，那些夢，那些記得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那些地方，在那件小服裡，在那張照片裡，在那兩封信裡，在那些夢裡，在他們的心裡。永遠在。
---
【第九十二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