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薩烏烈會寫好多名字之後，又有了新的想法。那天晚上，趴在桌上寫了好久。許諾以為在寫作業，沒打擾。寫完作業又寫了一會兒，寫完了，舉起來給許諾看。“阿姨，你看！我給古麗寫的信！”
許諾接過來。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：
“古麗，你好。我是小薩烏烈。我會寫你的名字了。古麗。花的意思。草原上的花。紫的，小小的。我見過那種花。在春牧場。很小，躲在草叢裡。但很好看。
我會寫好多名字了。寫爸爸的，寫阿姨的，寫合提的，寫阿依古麗阿姨的。所有的人，都會寫了。你也會寫嗎？你會寫你的名字嗎？你寫的時候，一定很好看。你笑起來，眼睛彎彎的。像月亮。
我每天早上看日出。你也是。你看了很多年。我也要看很多年。我每天晚上看月亮。你也是。你看了很多年。我也要看很多年。
我種了花。草原上的花。你見過的。它發芽了，長高了。等夏天，就開了。你看見了，一定很高興。我也高興。我會一首種。每年都種。每年都看它開。
你什麼時候來看我？在夢裡。你來看過我一次。你說，我長大了。真好。我還想見你。你再來，好不好？我跟你說好多話。跟你說學校裡的事，說合提的事，說爸爸的事，說阿姨的事。說花的事，說月亮的事，說日出的事。你聽了，一定很高興。我也高興。
古麗，我會想你的。每天想。你想我嗎？你一定想。你也在看月亮。你也在看花。你也在看我。我在這兒。你看見了嗎？
小薩烏烈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看了很久。信寫了好幾頁，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的。字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在一起，有的分得很開。但都看懂了。每一句都看懂了。
把信還給小薩烏烈。“寫得好。很好。古麗一定喜歡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那寄出去？”許諾點頭。“寄出去。”小薩烏烈跑到院子裡，把信舉起來。“古麗！信！我寫的！你看！”
風吹過來，把信吹得嘩嘩響。舉了很久，手痠了才放下來。把信摺好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和那件小服放在一起，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，和那些畫放在一起，和那些名字放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，阿扎提看了那封信。他坐在窗邊，一頁一頁地看。看得很慢。許諾坐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他看完最後一頁，把信放下。看著窗外，很久沒說話。
許諾問：“怎麼了？”他看著月亮，說：“寫得好。”許諾點頭。“嗯。”他說：“說的對。古麗一定喜歡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那天夜裡，許諾做了一個夢。夢裡，月亮很圓，很亮。一個人站在月下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看得很慢，一頁一頁地看。看完最後一頁，把信抱在懷裡，抬起頭，看著遠。遠，有一個小孩在跑。笑了。眼睛彎彎的，像月亮。
許諾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旁邊是小薩烏烈的呼吸聲，再旁邊是他的呼吸聲。躺著，角彎著。古麗收到信了。看了，笑了，很歡喜。
第二天，小薩烏烈問：“阿姨，古麗收到信了嗎？”許諾說：“收到了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看了嗎？”許諾說：“看了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高興嗎？”許諾說：“高興。笑了。眼睛彎彎的，像月亮。”
小薩烏烈笑了。“我就知道。一定高興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給古麗的信，收到了。看了，笑了，很高興。我也高興。以後，我還要寫。寫好多好多。寫我長大了，寫我會寫字了，寫我會種花了，寫我會看日出了，寫我會看月亮了。什麼都寫。看了，一定高興。我也高興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笑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說：“小薩烏烈說，以後還要寫。寫好多好多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說：“說的對。古麗一定高興。”他看著窗外，說：“嗯，高興。”
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信，那些字，那些在夢裡笑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寫，在寄，在等。等那些回信，等那些夢，等那些彎彎的眼睛。永遠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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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九十八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