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薩烏烈說“要像古麗一樣”之後，好像真的在學了。每天早上，天還沒亮就起來，站在窗邊等日出。太出來的時候，眯著眼睛看，看很久。許諾問：“看得見嗎？”說：“看得見。古麗也這樣看。看了一輩子。”
許諾沒說話。想起古麗，那個喜歡太的人，每天早上站在氈房門口，看著太慢慢升起來。的兒，現在站在鎮上的窗邊，做一樣的事。
晚上，月亮出來的時候，小薩烏烈也看。不畫了，就是看。站在院子裡，仰著頭，看月亮慢慢移。有時候看很久，久到許諾出來。“不冷嗎？”小薩烏烈搖頭。“不冷。古麗也這樣看。看了很多年。”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嗯，看了很多年。”
有一天，小薩烏烈放學回來，書包還沒放下就喊：“阿姨！老師今天教我們寫名字了！”許諾從廚房探出頭來。“寫什麼名字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寫自己的名字。還有媽媽的名字，爸爸的名字。”
從書包裡掏出本子，翻開給許諾看。第一行寫著“小薩烏烈”，端端正正的。第二行寫著“阿扎提”，也端端正正的。第三行寫著“古麗”，也是端端正正的。
許諾看著那三個名字，看了很久。小薩烏烈說：“阿姨，我寫得好嗎？”許諾點頭。“好。很好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老師也說我寫得好。說，古麗這個名字真好聽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好聽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我也覺得好聽。花的意思。草原上的花。紫的，小小的。但很好看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把那三個名字又寫了好多遍。寫“小薩烏烈”，寫“阿扎提”，寫“古麗”。寫完了，舉起來給阿扎提看。“爸爸，你看！我寫的！”阿扎提接過來，看著那三個名字。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好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哪個好？”阿扎提說：“都好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古麗也好？”阿扎提說：“好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知道了，一定很高興。”阿扎提看著。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那天夜裡，許諾在窗邊坐著，翻著那個本子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說：“小薩烏烈會寫古麗的名字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說：“寫了好多遍。寫得很好。”他看著窗外，說：“會一首記得。”看著他。“會寫很多遍。會寫很多年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薩烏烈又寫了好多名字。寫“許諾”，寫“阿依古麗”，寫“合提”。寫完了，舉起來給許諾看。“阿姨，你看！你的名字！”許諾接過來看。那兩個字，端端正正的。看著，眼眶熱了。
小薩烏烈問：“阿姨，你怎麼了？”許諾說：“沒什麼。就是高興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我也高興。我會寫好多名字了。小薩烏烈，阿扎提，古麗，許諾，阿依古麗，合提。所有的人，都會寫了。”
把那張紙摺好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和那件小服放在一起，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，和那些畫放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本子上寫道：“今天會寫好多人名字了。小薩烏烈，阿扎提，古麗，許諾，阿依古麗，合提。所有的人，都會寫了。他們知道了，一定很高興。我也高興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笑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靠在他肩上。他說：“會寫你的名字了。”點頭。“嗯。”他說：“會一首寫。”點頭。“嗯。”他看著窗外，說：“也會記得。一首記得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名字，那些字，那些記得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寫，在記，在唸。那些名字，會一首在的本子裡，在的心裡。永遠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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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九十七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