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謝了之後，小薩烏烈還是每天去看那個花盆。沒有花了，只有葉子。綠綠的，的，比開花的時候還茂盛。蹲在旁邊，看一會兒，澆點水，然後去上學。許諾問：“花都謝了，還看什麼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看葉子。葉子也是它。明年還會開花。”許諾看著，心裡的。這孩子，己經學會了等。等花開，等花謝，等明年再來。像草原上的人等雪停，等草綠，等羊生小羊。像等古麗來，在夢裡，在月裡，在那些開著的花裡。
有一天，合提也來看。兩個小孩蹲在花盆前面，看著那些葉子。合提問：“它什麼時候再開花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明年春天。”合提說：“還要等好久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不久。一眨眼就過去了。你看，冬天才過去，春天就來了。春天才過去，夏天就來了。夏天過去，秋天來了。秋天過去，冬天又來了。然後春天又來了。很快的。”合提看著，沒說話。說的那些季節，一個一個，都在裡轉了一圈。他說：“你懂得好多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阿姨說的。說，時間過得很快。等的時候慢，過去了就快了。”合提點點頭，也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小薩烏烈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那盆花，沒有花，只有葉子。綠綠的，的。畫完了，在旁邊寫道：“古麗，花謝了。但葉子還在。綠綠的，的。很好看。等明年，還會開花。你也要看。每年都看。”把畫摺好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和那件小服放在一起，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，和那些畫放在一起。
許諾站在門口，看著做這些事。做得很認真，每一張紙都疊得整整齊齊，每一件東西都放得規規矩矩。那個盒子己經快滿了。小服，照片，信，畫，花瓣。都是的。都是留給古麗的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寫完作業，又趴在桌上寫東西。許諾以為在寫信，走過去一看，不是信，是日記。寫道：“今天，葉子還在。綠綠的，的。合提來看。他說，還要等好久。我說，不久。一眨眼就過去了。他問我怎麼知道。我說，阿姨說的。說，時間過得很快。等的時候慢，過去了就快了。說的對。等古麗的時候慢，但古麗來了，就快了。等花開的時候慢，但花開了，就快了。等明年，也很快。一眨眼，就到了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本子放回去，沒說話。小薩烏烈抬頭看，問：“阿姨，我寫得好嗎？”許諾點頭。“好。很好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我也覺得好。古麗看了，一定高興。”許諾蹲下來，把抱進懷裡。“一定高興。”
那天夜裡，阿扎提在窗邊坐著，看著月亮。許諾走過去，坐在他旁邊。說：“小薩烏烈寫日記了。寫葉子，寫等。說，等的時候慢，過去了就快了。說的對。等古麗的時候慢，但古麗來了，就快了。”他看著月亮，沒說話。說：“等花開的時候慢，但花開了，就快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。”說：“等明年，也很快。一眨眼，就到了。”他看著窗外，說：“嗯，很快。”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又過了幾天，葉子黃了一點。小薩烏烈發現了，跑進屋喊：“阿姨！葉子黃了！”許諾跟著出去看。那幾片葉子，邊邊上有點黃，不像以前那麼綠了。小薩烏烈蹲在旁邊，看了很久。“它是不是生病了？”許諾說：“不是。秋天快來了。葉子要黃了，要落了。”小薩烏烈問：“落了怎麼辦？”許諾說：“落了，明年還會長。春天一來，又綠了。”小薩烏烈點點頭，把那些黃了的葉子畫下來。畫完了，在旁邊寫道：“古麗，葉子黃了。秋天快來了。落了，明年還會長。春天一來，又綠了。你也要看。每年都看。”
把畫摺好，放在盒子裡。
那天晚上，在日記裡寫道：“葉子黃了。阿姨說，秋天快來了。落了，明年還會長。春天一來，又綠了。說的對。古麗走了，但還在。在小服裡，在照片裡，在信裡，在畫裡，在花裡，在葉子裡。在夢裡。每年都來。每年都看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心裡滿滿的。這孩子，己經什麼都懂了。不需要人教，自己就懂了。
那天夜裡，許諾在窗邊坐著，翻著那個本子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指著小薩烏烈寫的那段話，給他看。“古麗走了，但還在。在小服裡，在照片裡，在信裡，在畫裡，在花裡，在葉子裡。在夢裡。每年都來。每年都看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說的對。”看著他。“什麼都懂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什麼都懂了。”
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但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葉子，那些黃了的葉子，那些落了還會長的葉子，都在。因為在看，在等，在寫。在等明年，葉子又綠了，花又開了。古麗又來了。每年都來。每年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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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百零一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