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子落完之後，冬天就來了。天冷了，風大了，院子裡的花盆禿禿地立在那兒。小薩烏烈還是每天去看，蹲在旁邊，看一會兒，土幹不幹。幹了就澆點水，不幹就蹲著看。許諾問：“都睡著了，還看什麼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看它睡得好不好。”許諾笑了。“怎麼看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土是的，就是睡得好。土是的，就是睡不好。”了土，的。“睡得好。”站起來，拍拍手，跑進屋。
那天晚上，在日記裡寫道：“冬天來了。花盆睡著了。土是的，睡得好。等春天，它就醒了。葉子就綠了，花就開了。古麗就來了。我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笑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下雪了。第一場雪，很大，一片一片的，從天上飄下來。小薩烏烈站在窗邊，看著那些雪。“阿姨，雪好大。”許諾站在旁邊。“嗯，好大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草原上也下雪。很大的雪。爸爸說，雪大的時候，羊要趕進圈裡。人要待在氈房裡，等雪停。”許諾看著。說：“爸爸說，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”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嗯，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”
雪下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地上白了，院子白了，花盆也白了。小薩烏烈穿上厚厚的服，跑到院子裡。蹲在花盆前面，把上面的雪輕輕撥開。土還是的。“睡得好。”站起來，拍拍手，跑進屋。
那天下午，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雪地，白白的，平平的，遠有個花盆，花盆裡禿禿的。畫完了，在旁邊寫道：“古麗，下雪了。花盆睡著了。土是的，睡得好。等春天，它就醒了。葉子就綠了，花就開了。你也要來。每年都來。”
把畫摺好，放在盒子裡。
那天晚上，阿扎提看了那幅畫。他坐在窗邊，看了很久。許諾坐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他說：“像。”許諾問：“像誰？”他說：“像古麗。古麗也喜歡冬天。喜歡看雪。說，雪大了，就待在氈房裡。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不怕。”許諾聽著，心裡酸酸的。古麗喜歡看雪。的兒，也喜歡看雪。也把花盆上的雪輕輕撥開，說，睡得好。也等雪停，等春天來。
出手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。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
又下了一場雪，更大。小薩烏烈站在窗邊，看著那些雪。“阿姨，雪好大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好大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古麗也看過這麼大的雪。看了很多年。說，雪大了，就待在氈房裡。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不怕。”
許諾看著。站在窗邊，背得首首的。說得對。古麗看過這樣的雪，等過這樣的雪。也在看，也在等。不怕。
雪停了，太出來了。小薩烏烈穿上厚厚的服，跑到院子裡。蹲在花盆前面，把上面的雪輕輕撥開。土還是的。“睡得好。”站起來，拍拍手，跑進屋。跑到窗邊，又看了一會兒。“阿姨，雪停了。”許諾說：“嗯，停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古麗說，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說的對。雪停了，就好了。”
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嗯，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日記裡寫道：“下雪了。好大的雪。古麗也看過。說，雪大了，就待在氈房裡。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不怕。我也是。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春天就來了。花就開了。古麗就來了。我等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說：“小薩烏烈說，等雪停了，就好了。春天就來了。花就開了。古麗就來了。等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等。”說：“像。”他看著。“像古麗。不怕。等雪停，等春天來，等花開了，等古麗來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像。”
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雪，那些等，那些不怕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等，等雪停了，等春天來了，等花開了，等古麗來了。每年都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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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百零西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