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化了。不是一下子化的，是慢慢的。今天化一點，明天化一點。昨天還白著的地方，今天就出了土。昨天還著的地，今天就了。小薩烏烈每天跑去看，看雪化了多，看土了多，看花盆裡的土是不是還是的。土是的，睡得好。
有一天，蹲在花盆前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喊：“阿姨！快來看！”許諾跑過去。小薩烏烈指著土裡一個小小的綠點。很小，不仔細看本看不見。但它在那兒，綠綠的，的。許諾蹲下來，看著那點綠。發芽了。等了整整一個冬天，終於發芽了。
小薩烏烈眼睛亮亮的。“發芽了！它醒了！”許諾點頭。“嗯，醒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葉子要綠了。花要開了。古麗要來了。”許諾把抱進懷裡。“嗯，要來了。”
那天下午，小薩烏烈畫了一幅畫。畫的是那棵小苗，剛從土裡鑽出來，綠綠的，的。畫完了，在旁邊寫道：“古麗，春天來了。它醒了。發芽了。葉子要綠了，花要開了。你也要來了。我等。每年都等。”
把畫摺好，放在盒子裡。那個盒子己經裝得滿滿的了。小薩烏烈拍拍蓋子，說：“滿了。明年再買一個。”許諾說：“明年再買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後年再買。大後年再買。每年都買。”許諾點頭。“好。每年都買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日記裡寫道：“春天來了。它醒了。發芽了。葉子要綠了，花要開了。古麗要來了。我等。每年都等。每年都買新盒子。把葉子放進去，把花瓣放進去，把畫放進去，把信放進去。把古麗放進去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眼眶熱了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小薩烏烈己經睡著了。那個盒子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坐在窗邊，寫著什麼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他寫的是“春”，寫的是“醒”，寫的是“芽”，寫的是“來”。寫了滿滿一頁。
問：“寫什麼？”他說：“寫給。古麗。告訴，春天來了。它醒了。發芽了。葉子要綠了，花要開了。也要來了。小薩烏烈在等。每年都等。”
看著他寫的那些字，笑了。他看著，也笑了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春天，那些醒了的芽，那些要來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等，等葉子綠了，等花開了，等古麗來了。每年都等。
又過了幾天，小苗長高了。葉子多了幾片，綠得更深了。小薩烏烈每天澆水，跟它說話。“你快點長。古麗要來了。要看你開花。”合提也來看，蹲在花盆前面，看了很久。“它長高了。”小薩烏烈說：“嗯，長高了。等開花，就更好看了。”合提問：“古麗會來看嗎？”小薩烏烈說：“會。每年都來。看它發芽，看它長高，看它開花。看它謝了，看葉子黃了，看葉子落了。看它睡著了。第二年，又來看。每年都來。”合提看著，沒說話。說的那些，一個一個，都在裡轉了一圈。他說：“你懂得好多。”小薩烏烈笑了。“阿姨說的。說，古麗每年都來。在夢裡，在花裡，在葉子裡。在那些信裡，在那些畫裡。在那些等著的日子裡。”
合提點點頭，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薩烏烈在日記裡寫道：“它長高了。葉子多了。等開花，就更好看了。古麗會來看。每年都來。看它發芽，看它長高，看它開花。看它謝了，看葉子黃了，看葉子落了。看它睡著了。第二年，又來看。每年都來。在夢裡，在花裡，在葉子裡。在信裡，在畫裡。在等著的日子裡。”
許諾看著那些字，心裡滿滿的。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。阿扎提走過來，坐在旁邊。說：“小薩烏烈說，古麗每年都來。在夢裡，在花裡，在葉子裡。在信裡，在畫裡。在等著的日子裡。”他點頭。“嗯，每年都來。”靠在他肩上。風吹過來，暖暖的。他們坐著，就不冷。因為那些春天，那些花，那些要來的人，都在。因為在等，等葉子綠了，等花開了，等古麗來了。每年都等。每年都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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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百零五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