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笑了,那笑容裡有一苦:“千古一帝?朕不在乎。朕只在乎,朕死後,高熾能不能守住這片江山。高熾仁厚,但太了。他不住那些武將,也不住高煦、高燧。朕擔心啊。”
王振不敢接話。
朱棣又道:“張輔是個忠臣,楊榮也是。有他們輔佐高熾,朕放心。可朕就是放心不下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最後幾乎聽不見。
王振跪在床前,不敢。過了很久,他抬起頭,發現朱棣的眼睛已經閉上了,角似乎還帶著一微笑。他出手,探了探朱棣的鼻息——沒有了。
永樂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,明祖朱棣,崩於榆木川,年六十五歲。
王振跪在地上,渾發抖。他想哭,卻不敢哭出聲。他想起朱棣的囑託——不要發喪,把封好,帶回北京。他強忍著淚水,退出帳外,去找張輔和楊榮。
張輔和楊榮聽完王振的稟報,臉慘白。三人跪在帳外,朝北方重重叩首,然後站起,乾眼淚。
“王公公,”張輔聲音沙啞,“陛下旨,不準發喪。咱們就照陛下的意思辦。你去準備棺木,要封好,不能讓人看出破綻。我去召集眾將,就說陛下病重,需要靜養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”
楊榮道:“我要寫一封奏,送回北京,稟報太子。大軍必須儘快回京,不能在路上耽擱。”
三人分頭行。
當夜,王振讓人秘打造了一棺木,將朱棣的裝進去,用鐵釘封死,外面裹上厚厚的氈布,放在最大的那輛馬車上。張輔召集眾將,說陛下病重,需要靜養,任何人不得進帳。眾將不疑有他,紛紛領命。
七月十九日,大軍拔營南返。張輔走在隊伍最前面,楊榮跟在後面,王振守在載著棺木的馬車旁。沒有人知道,馬車裡裝的是皇帝的;沒有人知道,他們的皇帝已經駕崩了。
一路上,張輔嚴封鎖訊息。每日照常升帳議事,照常發號施令。士兵們只當皇帝還在病中,沒有人起疑。只有張輔、楊榮、王振和幾個侍衛知道真相。
七月二十五日,大軍到達開平。開平守將出城迎接,問張輔:“英國公,陛下龍如何?”張輔搖搖頭,嘆了口氣:“陛下還在病中,不能見人。你們守好城池,不要多問。”守將不敢再問,退回城中。
八月初一,大軍到達居庸關。楊榮快馬加鞭,先行一步回北京,向太子朱高熾稟報。他晝夜兼程,馬不停蹄,三天後到達北京。
八月初四,楊榮宮,見到太子朱高熾。他跪在地上,淚流滿面:“太子殿下,陛下……陛下駕崩了。”
朱高熾子一震,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,摔得碎。他呆呆地坐著,半晌說不出話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沙啞,“父皇他……”
楊榮從懷中取出朱棣的詔,雙手呈上:“殿下,陛下臨終前,留下詔,命殿下即位。”
朱高熾接過詔,展開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的手在發抖,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。
“傳旨,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發喪。全國舉哀。”
八月初五,朱棣的靈柩運到北京。朱高熾率文武百,素服出迎。靈柩被抬進皇宮,停在奉天殿中。百跪伏於地,哭聲震天。
朱高熾跪在靈柩前,淚流滿面:“父皇,您怎麼就走了?您還沒看到兒臣治理天下呢……”
當夜,朱高熾在奉天殿為朱棣守靈。他跪在靈前,焚香禱告:“父皇,您放心。兒臣一定替您守住這片江山。您安息吧。”
永樂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,朱棣被安葬在長陵。這座陵墓在天壽山腳下,是他生前親自選定的。墓碑上刻著“大明祖文皇帝之陵”幾個字。張輔、楊榮、金孜等大臣跪在陵前,久久不起。
“祖皇帝,”張輔喃喃道,“您安息吧。臣會替您守好這片江山的。”
風吹過,吹陵前的松柏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在回應他,又像是在為那個偉大的時代畫上一個句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