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琰死了。訊息傳到杭州，錢惟演正在書房裡看賬冊。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窗外的照進來，照在案上那摞賬冊上，封皮上的字跡在裡格外清晰。他睜開眼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院子裡那棵枇杷樹，果子早就落盡了，葉子還綠著，但邊緣己經開始發黃。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，嘰嘰喳喳的，吵得人心煩。
“二爺。”管家在門口稟報，聲音得很低，“太子殿下到了杭州，要見您。”
錢惟演沒有回頭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現在。在知府衙門。”
錢惟演轉過，把案上的賬冊摞了摞，整整齊齊碼在桌角。他整理了一下冠，拿起桌上的摺扇，走出書房。
趙德昭坐在杭州知府衙門正堂的主位上，面前攤著賈琰那本總賬的抄本——原本在汴京，趙匡胤留著，抄本送到了杭州。他翻到有錢家記錄的那幾頁，用手指著，一行一行地看。錢家的名字出現了七次，每次都在“去向不明”那一欄。數字不算大，加起來不到五萬貫，但每一次都有錢惟濟的簽字，有賈琰的經手記錄。
錢惟演走進來，跪下去，磕了個頭。
“草民錢惟演，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趙德昭沒有讓他起來，把賬冊抄本合上，放在案上。
“錢先生，賈琰死了。”
“草民聽說了。”
“他死之前，出了一本總賬。上面記錄了趙義在位時經手的每一筆錢糧往來。有錢家的名字。”
錢惟演跪在地上，沒有抬頭。
“殿下，錢家的生意是草民的哥哥經手的。草民剛剛接手，很多事還不清楚。”
趙德昭看著他。
“錢先生，你哥哥在莊子上。他己經不過問錢家的事了。現在錢家是你做主。你不清楚，誰清楚？”
錢惟演沉默了一會兒，抬起頭。
“殿下，草民能不能看看那本總賬？”
趙德昭把抄本遞給他。錢惟演接過去，翻開，找到了有錢家記錄的那幾頁，一頁一頁地看，看得很仔細。看完之後，他把抄本合上，雙手捧還給趙德昭。
“殿下，這些記錄，草民不知道。草民的哥哥也沒有跟草民提過。”
“你哥哥不提，是怕你擔心。但你知道，這些記錄是真的還是假的？”
錢惟演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，草民不敢說。”
“不敢說，還是不想說？”
錢惟演抬起頭，看著趙德昭。
“殿下，草民說真話——這些記錄，可能是真的，也可能是假的。賈琰這個人，做事從來不留退路。他留下的賬，未必全是真賬。有些可能是真的，有些可能是他編的，有些可能是他為了保命故意寫的。草民分辨不了。”
趙德昭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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