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琰收到周世安的信時，正在鎮江。鎮江在潤州和揚州之間，長江南岸，水路要衝。這裡比常州更小，更不起眼，也更適合藏。他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裡，用的是假名，白天不出門，天黑後才出來走。
信是周世安派人送來的，只有幾行字。賈琰看完，把信湊到燭火上點燃燒灰燼，灰燼落在桌上，他用手指碾了碾，碎末。
“錢惟演不肯合作。”他自言自語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他站起來，在屋子裡踱了幾步，停下來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一條窄巷子，對面是別人家的後牆，牆上爬滿了爬山虎，綠油油的，不風。
“不合作就算了。”他又自言自語，“錢惟濟能讓位，錢惟演也能讓位。錢家不是鐵板一塊。”
同一天，潤州。
趙德昭在知府衙門召集張彥甫、高懷德議事。三個人坐在正堂裡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江南地圖，上面標著蘇州、杭州、潤州、揚州、常州、鎮江幾個地方。
高懷德先開口。他六十歲的人了，聲音還像洪鐘一樣，震得屋樑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“殿下，臣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。賈琰不在潤州，不在揚州，也不在常州。臣懷疑他躲在了更小的地方——鎮江、丹、金壇這些地方，不起眼，容易藏。”
張彥甫想了想，說：“鎮江可能最大。鎮江在潤州和揚州之間，長江南岸，水路要衝。往北可以去揚州，往南可以去常州，往西可以去潤州，往東可以去蘇州。西通八達，進退自如。賈琰要是躲在鎮江，咱們搜不到他。”
趙德昭的手指在鎮江的位置上點了一下。
“高將軍，你能派人去鎮江搜嗎？”
高懷德搖了搖頭。
“殿下，鎮江雖小，但也是縣城。派了沒用，派多了打草驚蛇。賈琰在暗，咱們在明。他比咱們靈活。”
趙德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就引他出來。”
張彥甫和高懷德同時看著他。
“怎麼引？”張彥甫問。
趙德昭站起來，走到輿圖前。
“賈琰留在江南，不是為了躲藏，是為了反撲。他在等機會——等我離開，等潤州空虛，等他的人準備好。那咱們就給他一個機會。”
高懷德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假裝離開？”
“不是假裝。我真的離開。”趙德昭轉過，看著他們，“我回汴京。潤州給你們。”
張彥甫的臉變了。
“殿下，這不行。您一走，賈琰就會手。”
“我就是要他手。”趙德昭說，“他在暗，咱們在明，找不到他。但他手的時候，就會從暗走到明。那時候，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高懷德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“殿下說得對。賈琰一首在躲，咱們找不到他。但他要是手，就會暴。只要他暴了，臣就能抓住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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