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先生的手在桌下攥了。
“賈先生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錢家的賬目，陳先生手裡有一份底稿，跟給朝廷的不一樣。這份底稿，賈先生想借來看看。”
陳先生的臉變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有底稿？”
中年人笑了一下。
“陳先生，你在錢家做了二十一年賬。每一筆賬，你都留了底。這是你的習慣，也是你的保命符。賈先生知道，太子也知道。但太子沒查出來，是因為他沒想到。賈先生想到了。”
陳先生沉默了很久。窗外，照在院子裡，蟬得正歡。
“底稿不在我手裡。在錢惟濟手裡。”
中年人的笑容收了。
“陳先生，你騙不了我。錢惟濟如果知道底稿的事，他不會讓位給錢惟演。他早就用底稿跟朝廷談條件了。”
陳先生不說話了。
中年人站起來，戴上斗笠。
“陳先生，賈先生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後，他要看到底稿。不然，他會把陳先生這二十一年經手的每一筆賬，都送到太子面前。到時候，陳先生就不是保命符的問題了，是掉腦袋的問題。”
他走了。
陳先生一個人坐在賬房裡，面前攤著那本舊賬冊，手裡的筆掉在地上，墨濺了一地。他彎腰撿起筆，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到櫃子前，開啟鎖，從最裡面翻出一本薄薄的冊子。封皮上沒寫字，翻開，裡面麻麻記著數字——錢家二十一年來的每一筆黑賬，每一筆見不得的錢。
他把冊子攥在手裡，攥了很久，然後塞進懷裡，鎖上櫃子，走出賬房。
七月五日，潤州。
張彥甫在知府衙門正堂看各地送來的商稅整頓彙總。江南東路的補稅款己經到賬，兩浙路還差幾筆，但問題不大。他把彙總放在案上，了眼睛。
“張大人。”一個軍都頭從外面走進來，臉不太對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城外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，上帶著一封信。信是寫給孫仲和的舊部的，署名是——賈琰。”
張彥甫猛地站起來。
“人呢？”
“在城外軍營關著。他不肯開口，只說自己是送信的，不知道信的容。”
張彥甫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天。天快黑了，夕把院子裡的槐樹染暗紅，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
“審。不管用什麼辦法，讓他開口。”
同一天夜裡，鎮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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