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他很安靜。每天吃飯、睡覺、看書,不跟任何人說話。大理寺的人審了他三次,他只有一句話——‘錢家的賬目,都是我一個人經手的。跟我弟弟無關。’”
趙德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錢惟濟這個人,倒是個骨頭。”
“殿下,臣有一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講。”
“錢惟濟扛,是為了保他弟弟。但他弟弟錢惟演,在杭州並不安分。周世安還在逃,孫仲和的舊部還沒清理乾淨,錢惟演跟這些人有沒有來往,誰也說不清。”
趙德昭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槐樹葉子己經落盡了,禿禿的枝條向灰濛濛的天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過。
“趙相,錢惟演那邊,張彥甫盯著。他會定期向孤報告。你不用擔心。”
趙普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殿下,周世安的下落,有訊息了。”
趙德昭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在哪裡?”
“在揚州。有人看見他在城南一家米鋪裡出現過。那家米鋪的東家劉德,就是賈琰之前聯絡過的那個人。皇城司的人正在盯著,等周世安再次出現,就手。”
趙德昭點了點頭。
“告訴皇城司,不要打草驚蛇。周世安是條小魚,他後面可能還有大魚。等他跟他後面的人接頭的時候,再手。”
趙普躬:“臣領旨。”
八月二十五日,趙匡胤在福寧殿設宴款待錢惟濬。宴席不盛,西菜一湯,一壺酒,簡簡單單。趙德昭作陪,趙普也在。錢惟濬坐在客位上,端起酒杯,先敬了趙匡胤一杯,又敬了趙德昭一杯,又敬了趙普一杯。
“陛下,臣在汴京住了幾天,看了一些地方,學了一些東西。汴京的繁華,遠超杭州。吳越國偏居一隅,不知天下之大。這次回去,臣一定勸父王,多向朝廷學習。”
趙匡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錢公子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回陛下,三十一。”
“三十一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。你父王老了,吳越國的事,遲早要到你手裡。你這次回去,好好跟你父王學。學好了,將來吳越國給朝廷的時候,你還能在朝廷裡謀個差事。”
錢惟濬的臉微微變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“臣謹記陛下教誨。”
趙德昭在旁邊看著錢惟濬的臉,心裡在想——這個人,比他父親錢俶更難對付。錢俶是老實人,老實人好打道。錢惟濬太聰明了,聰明人不好打道,因為你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。
宴席散了,錢惟濬回到驛館,連夜收拾行李。他原本計劃在汴京住十天,現在只住了六天。他要趕回杭州,把趙匡胤的三條告訴他父親,然後準備下一步。
趙德昭在慶雲殿聽說了錢惟濬要走的訊息,沒有挽留。他派了一個軍都頭,帶著五十個兵,護送錢惟濬回杭州。沿途各州縣,必須提供食宿,不得怠慢。
八月二十八日,錢惟濬離開汴京。趙德昭在陳橋門送他,兩個人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,誰都沒有說話。風吹過來,帶著塵土的味道,嗆得人想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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