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瀰漫著舊木頭、汗、劣質菸草和淡淡傷藥混合的氣味。簡易木床，桌椅，牆邊掛著的軍裝，廓依稀可辨。
走到床邊。
床上的人仰臥著，薄被蓋到口。
俯，將聲音一線，平穩清晰地送對方耳中：“謝團長，醒醒。勿出聲，自己人。”
床上的人呼吸驟然中斷。
幾秒死寂。
謝晉元猛地睜開雙眼。黑暗中，他覺到床前咫尺之立著一個人。無聲無息，憑空出現。寒氣從尾椎首衝頭頂，他攥下薄褥。
沒有喊。多年沙場錘鍊出的本能，讓他把衝到嚨的驚駭生生了回去。對方能這樣進來，若是敵人，自己早己是。
“你......”
“此不便，請隨我來。”黑影的聲音平穩無波，向後退開一步。
謝晉元心臟擂鼓。他強迫自己坐起，索著披上床頭的舊軍裝外套，穿上布鞋。作很輕。
鐵網，崗樓，探照燈，巡邏隊——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？
他沒有選擇。跟隨那道融黑暗的背影，踮著腳尖挪出營房。
穿過一小片空地，來到營地最西北角堆放破舊材的板棚後面。背對崗樓，前有板棚遮擋，側面是圍牆死角。
站定。
林書婉取出皮夾，開啟，遞到他面前。藉著板棚隙進的微弱星，謝晉元辨認著皮夾的徽記和字樣。
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。林夏。中校。
軍統的人。
他心中震驚未減，反而更添複雜。仔細看過證件，抬眼試圖看清面罩上方那雙眼睛，這分明是一名年輕子。
雙手將皮夾遞還，聲音得極低，帶著震：“林……中校。深夜蒞臨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“瞭解孤軍營現狀。”林書婉收回證件，“弟兄們可還撐得住？日本人近期可有異常舉？”
謝晉元收斂心神，低聲彙報，語速因抑的激略快：
“……多虧了葉醫生們前後幾次進來義診，留下的藥也救急。
重傷的算是穩住了，但弟兄們長期營養不良，夜盲、疥瘡、腹瀉不斷，最缺的還是糧食和日常藥品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冷：“日本人、看守的白俄兵，形同虛設，混吃等死。
但最近送進來的伙食，米里沙殼稗子明顯多了，量也見。鈍刀子割。”
“弟兄們士氣如何？”
“氣未散。”謝晉元回答得斬釘截鐵，黑暗中脊背首了些，“只要這軍裝還在，這口氣就散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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