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防空裡依然準時響起了那首溫和的鋼琴曲。
我靠在行軍床上，看著眼前這虛假到令人作嘔的祥和。蘇蘇坐在我旁邊，百無聊賴地揪著角，但眼底那抹興的暗紅卻怎麼也不住。
“各位同胞，早安。”
廣播裡傳出張隊長溫和的聲音，“今天有個好訊息要宣佈。恭喜李建國等三位同胞，因為近期表現優異，管理層決定破例將他們選今天的城進修名單！”
隨著廣播的通報，整個帳篷區瞬間沸騰了。
隔壁床的老李愣了足足三秒，然後猛地一拍大，激得老淚縱橫。
周圍的倖存者紛紛圍了過來，滿眼羨慕地向他道賀。老李用那隻僅剩的右手，抹了抹眼角的淚花，然後極其鄭重地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。
他換上了自己最面、洗得發白的一件舊夾克。仔細地把角扯平後，他極其小心地拿出那張兒和外孫的照片，著心口放進了口袋裡。
收拾妥當後，老李走到我床前。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，洋溢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期盼和榮。
“小夥子，大爺今天就要進去了。”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語氣裡全是長輩的關照，“你們兄妹倆在外面了苦，以後在營地裡好好幹。等我見著我閨和外孫，我一定跟城的專家們說說好話，爭取下個月把你們也接進去福！”
我看著他渾濁眼睛裡的芒，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。
我沒有去破他的夢，只是默默站起，替他理了理有些翻折的領。
“大爺，把包背好。今天不管發生什麼，別跑。”
上午九點，防空中央的廣場上人頭攢。
為了現管理層的“仁慈”，陳主管特意為老李他們舉辦了一場小型的“歡送儀式”。
幾百個面帶菜的倖存者圍在西周，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飾的狂熱。
陳主管穿著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，站在高臺上，手裡拿著麥克風，聲音沉穩又極煽。
“各位同胞，今天，我們又要送別幾位優秀的建設者進城。他們在營地裡辛勤勞作，他們的奉獻，專家們都看在眼裡。曙避難所，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流汗的家人！”
臺下發出熱烈的掌聲。那些喝了“營養湯”的人類，像狂熱的信徒一樣歡呼著。
“好了，時間差不多了，專家們還在等你們。”
陳主管笑著拍了拍老李的後背，對旁邊的兩個全副武裝的守衛揮了揮手，“帶他們去城通道。”
兩個守衛走上前，一左一右地領著老李和另外兩人，走向那扇全營地人都極其悉的、代表著絕對安全的機械防門。
老李滿臉紅，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向大家揮手。
廣場上的幾百雙眼睛，都充滿嚮往地盯著那扇大門。
守衛走到門前，手握住那個巨大的機械齒把手，習慣地用力向下一拉。
“咣噹！”
一聲極其沉悶、刺耳的金屬砸地聲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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