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川是被一陣撕裂般的咳嗽嗆醒的。
嚨像被砂紙反覆碾過，每一口呼吸都扯著嘶啞的灼痛。眼皮沉得墜了鉛，他費了兩次勁，才勉強掀開一道。視野裡一片模糊，只有頭頂慘白的燈晃得人眼眶發酸。
有人在說話，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似的，模糊又遙遠。
“……生命徵平穩，汙染值還在降，意識恢復速度超出預期。”
另一個聲音溫和些，帶著難掩的擔憂：“他能說話嗎？”
“理論上可以，別急，讓他慢慢來。”
言川的睫了。他拼力聚焦視線，終於看清了頭頂的天花板。
潔白平整，嵌著勻淨的燈帶，絕不是BR-29地下實驗室那永遠蒙著灰、滲著水的冷巖頂。
他不在那裡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冰針，猝不及防扎進混沌的意識裡。他猛地睜大眼睛，本能地想要坐起，可西肢像灌了水泥，完全不聽使喚。他只能躺著，大口大口地著氣，膛劇烈起伏，像一條被拋上岸的瀕死的魚。
“別。”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卻穩得不容掙。
言川轉過頭。
一張年輕的臉映視野。銀灰的眼眸正專注地看著他，眼窩下是深重的青黑，顯然許久沒有好好休息，可那雙眼睛裡的，卻亮得驚人。
“你現在在黑塔的醫療區，很安全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我是諾蘭，黑塔的首席醫療。”
言川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嚨裡出一聲沙啞的氣音：“諾教授……黑塔？”
他太清楚黑塔是什麼地方。帝國邊境的流放地，關押異化哨兵的墳墓。白塔的人提起這裡，語氣裡永遠混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與深不見底的忌憚。
他怎麼會在這裡？
破碎的記憶瞬間翻湧。
BR-29永無止境的狹長通道，瀰漫在空氣裡的刺鼻毒氣，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倒下，皮在眼前迅速灰敗死，有人在嘶喊“校”，有人拼盡最後力氣“帶走”。
然後……然後發生了什麼？
頭痛得像要被生生劈開。
“你昏迷了很久。”諾蘭的聲音把他從混的思緒裡拽了回來，“機能還沒完全恢復，別急著強迫自己回憶。”
言川沒有應聲。他的目越過諾蘭，掃過整間病房。牆邊立著幾臺正在執行的監測儀，螢幕上的曲線平穩跳。病房門半敞著，能聽見走廊裡約的腳步聲和低的談聲。
這裡確實是醫療區。
“是誰帶我們出來的？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比剛才清晰了不。
諾蘭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微微側了側。
言川順著他的作看過去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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