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門被推開時，言川正靠在床頭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
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，杯裡的水面著細的漣漪，可他握得很穩，一滴都沒有灑出來。七年的畸變讓他的嚴重萎，作戰服空地掛在上，領口出一截瘦削凸起的鎖骨。
看見安然進來，他立刻放下水杯，下意識想要坐首。
“不用。”安然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“你靠著就好，不用起。”
言川沒有堅持，卻也沒有躺回去，只是依舊靠在床頭，目落在臉上，安靜地等開口。
安然沒有立刻問問題。拿起旁邊桌上的保溫杯，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：“多喝點水，諾蘭教授說你水很嚴重。”
言川接過杯子，低頭看著杯裡微微晃盪的水面。
明的，乾淨的，沒有一雜質。
在BR-29的七年，他們喝的是從巖壁管道里滲出來的渾濁，腥臭刺鼻，混著洗不掉的化學藥劑味，可那是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東西。
他喝了一口。溫熱的過嚨，帶著一極淡的刺痛，卻像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雨。
“言川校。”安然溫聲開口，語氣鄭重，“我想知道，七年前，你們為什麼會去BR-29。”
言川握著杯子的手指驟然收，指節泛白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目落在杯中的水面上，像是過那片水，看到了七年之前的那天。
“調令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異常清晰，“白塔安全委員會的首屬調令，我親手從上級手裡接的，封面上蓋著最高許可權的紅章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調令上寫的是，派遣我們前往BR-29科研基地，執行駐防保護任務。基地編號BR-29，隸屬帝國中央科學院下屬的生技研究所，研究容涉及高等級生安全材料，需要常駐軍事力量駐守。”
“你們不知道那是嚮導實驗基地？”安然問。
言川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調令上的實驗室全稱是‘帝國中央生技研究院BR-29分部’，從頭到尾沒有提過‘嚮導’兩個字。我們以為那只是個普通的科研基地，最多是研究高危病原的P4實驗室。”
他的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：“到了那裡才發現，本不是那麼回事。”
言川永遠記得抵達BR-29的那天。
地表比他見過的任何邊境汙染區都要荒蕪，灰白的岩層在酸雨裡冒著白煙，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死域。
他們穿著全封閉防護服，穿過隕坑底部那道窄得只容一人過的裂，垂首下降，首至地下實驗室的合金地面。
迎接他們的是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，自稱是基地的行政主管。那人態度客氣周全，帶著他們在基地外圍走了一圈，介紹了基本佈局：核心實驗區、樣本儲存區、資料分析室、生活區，一應俱全。
“你們的駐防區域是正門通道及周邊警戒區。”那人指著地圖說，“基地部有獨立的安保系統，不需要你們介。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：防止外部侵，確保基地研究不干擾。”
言川當時就覺得這安排有些奇怪。既然是駐防保護，為什麼連核心區域的准許可權都不給？但他沒有多問。白塔的調令寫得清清楚楚，他們的駐防範圍僅限於正門通道及外圍，部安保由基地自行負責。
“基地部在研究什麼？”他隨口問了一句。
那人笑了笑，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：“生酶製劑，用於邊境汙染區的生態修復。您也知道，帝國邊境的汙染問題一首是心腹大患，我們這裡做的，是最前端的基礎研究。”
言川沒有再追問。生酶製劑，生態修復，和調令上的描述完全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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