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是一條老龍，活了一千多年，見過的事兒比我吃過的飯還多。從我記事起，就反覆叮囑我兩件事：
第一，別吃東西。凡間的東西髒，吃壞了肚子不是鬧著玩的。我們龍族腸胃金貴，拉一回肚子要養三年。
第二，千萬別吃人。
舅舅就是吃了人，然後被屠龍使抓住了。剝了皮，了筋，龍鱗一片片刮下來，龍放了三缸，連骨頭都送進了皇宮，給那個快死的皇帝續命。
「你舅舅當年多威風啊，翻江倒海，呼風喚雨。」低下頭，了我的腦門，「可那又怎麼樣呢？吃了兩個人，把自己吃沒了。」
自那以後，我們一家就很出去遊了。躲在裡的日子無聊得很。我每天就趴在礁石上，看起落，數海鷗拉屎。偶爾有船經過，我就潛下去，從底下頂一頂，看他們嚇得哇哇。
好玩的。
可我娘不這麼想。
「你年了。」我滿兩百歲那天，對我說，「按規矩，你得去凡塵歷劫。」
我說什麼歷劫。
想了想，說：「就是去凡間待一陣子，驗驗人生疾苦。」
我說那我什麼時候能回來？
說：「等你學會做人。」
我心想這還不簡單？我在海邊看了兩百年的人，不就是兩條走路、說話用、了吃飯困了睡覺嗎？有什麼難的？
然後我就被打發上岸了。
上岸第一天我就懵了。凡間跟我想的不一樣。
我本來以為，隨便找個人家，往門口一蹲，說我是龍，他們就會好吃好喝供著我。結果我剛開口，那家的老太太就抄起掃帚，追了我三條街。
我本來以為，實在不行的就。可我娘說了，東西會遭雷劈。龍本來就怕雷，我不想試試。
後來我發現，什麼都不用會，只要往街邊一蹲就行。
因為我長得好看。
我娘生我的時候，大概把所有靈氣都用在臉上了。用的話說，「龍嘛，化形就得化好看點，醜了丟龍臉。」
於是我頂著這張臉往街邊一蹲，什麼都不用幹，就有人往我碗裡扔銅板。
「可憐見的，這麼漂亮的小丫頭，怎麼就流落街頭了。」
「長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，拿著拿著，去買個包子吃。」
「來來來，姑娘，這是剛出鍋的包子，趁熱吃。」
那段時間，是我這輩子吃得最飽的時候。不用不用搶不用現原形，往那兒一蹲就有人喂。我今天在東街吃饅頭，明天去西街喝餛飩，後天換個地方，又有新的好心人給我塞燒餅。我甚至還攢了一小把銅板，買了糖葫蘆。那滋味，嘖。
後來就被相府的人撿走了。
相府的飯雖然不讓吃飽，但確實細。那些菜做得講究，用料也實在，比街邊的糧饅頭強多了。吃了三個月，我明顯覺自己渾上下更有靈氣了，龍鱗都比以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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