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珣回來了。
鐵勒谷的風沙把他整個人磨礪得更鋒利了，皮黑了些，顴骨上有一道新添的疤，不深，從左顴骨斜著劃下來，堪堪避過眼睛，像一把刀在他臉上試了試刃口就收了回去。
他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，裴家集門口的守衛愣了一下才認出他。
魏珣把韁繩隨手一扔，大步流星往裡走，步子大得跟後追著千軍萬馬似的。
這一日，日正好。
裴沅正蹲在集子中央的空地上，跟裴九說新來那批子的安置。
魏珣遠遠看見，腳步慢了一瞬，然後快起來。
察叔在後面看得清楚。
他家主子那張臉上，先是角了一下，然後笑意漫到眼底，再然後整張臉都亮起來了，像一盞燈被人從裡頭點著了，從裡到外出來。
那種笑，不是他在人前常掛的那種似笑非笑，不是跟人際時的虛與委蛇，是純粹的、不住的、從骨頭裡往外冒的高興。
察叔在心裡嘆了口氣，沒出聲。
“裴沅！”
魏珣喊，聲音大得半個裴家集都聽見了。
裴沅抬起頭，眯著眼看了一瞬，然後站起來。
“魏珣？”拍了拍子上的土，往他那邊走了兩步，又停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他一遍，“你怎麼回來了？”
魏珣走到面前，站定了，低頭看。
日落在兩個人頭頂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捱得很近。
“我回來你不高興？”他笑著問，語氣跟從前一樣，張揚的，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。
裴沅輕笑，手指了指他顴骨上那道疤，“這是什麼？”
魏珣在閃躲間，注意到一個人，他的目越過肩頭，落在後一步遠的地方。
安穆衍站在那裡。
白，金面，形頎長，像一柄出鞘的劍，安靜地立在日裡，一不。
魏珣的目在他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往下，掃過他腰間的佩刀，同裴沅的刀是一對，掃過他垂在側的手，最後回到那張看不出表的面上。
他臉上的笑容沒變，但察叔看見，他家主子的眼睛變了。
那盞剛點著的燈，被風吹了一下，火苗晃了晃，暗了一瞬。
“此人是誰？”魏珣收回目，重新看著裴沅，笑著問，“不介紹介紹？”
裴沅正要開口。
“我不足掛齒。”安穆衍的聲音從面後面傳出來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緩，像一潭死水，“沅兒邊人而己，沅兒慣常喚我阿衍，你也可以喚我阿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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