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薇回到長寧殿時,遠遠便看到院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袍子的太監,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,正來回踱步,像是在等人。
“孫貴人回來了。”那太監見過來,堆起一臉笑,“奴才奉陛下之命,給貴人送東西來了。”
孫薇示意青禾接過托盤,掀開上面蓋的錦緞,裡面是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,做工緻,寶石碩大,在下熠熠生輝。
旁邊還放著一支白玉蘭花簪,與昨夜戴的那支樣式相似,玉質卻好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陛下說,貴人戴玉簪好看,特意讓務府連夜趕製的。”太監笑著補充。
孫薇緩緩拿起那支玉簪,纖指尖輕輕拂過溫潤細膩的玉面,心頭不由微微一沉。
昨夜髮髻上簪著的,不過是自孫家帶宮的一支舊簪,不起眼又樸素,竟也被蕭衍留意到,還默默記在了心上。
這皇帝城府極深,心思縝,慣會算計佈局,行事步步藏鋒,偏生又細緻微,連這般細碎小事都看在眼裡。
孫薇暗自思忖,帝王耳目遍佈宮中,那日花園裡,攝政王當眾出言輕薄、刻意調戲於,靜不小,想來他必然早己知曉。
可他卻半句不提,不聲,到底是故作不知,還是另有盤算?
這般細膩溫的心思,若是出自真心,本該人至極。可他本就是涼薄寡、心機深沉之人,所有溫與留意,大抵都裹著算計與執念,從無半分純粹。
片刻後,斂去眼底翻湧的思緒,將玉簪輕輕放回托盤,對著傳旨太監微微頷首,語聲平緩無波:“替臣妾謝陛下恩典。”
太監千恩萬謝地走了。青禾捧著托盤,眼睛亮晶晶的:“貴人,陛下對您真好。這赤金頭面,連麗嬪娘娘都沒有呢。”
“東西好,未必是福氣。”孫薇走進殿,在窗前坐下,看著院子裡那幾株西府海棠,“你去打聽打聽,今早朝上,孫家可有什麼事。”
青禾應聲去了。
孫薇靠在窗前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腕上一隻素銀鐲子,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,一個歌姬,能留給兒的,也就這麼多了。
孫家。的父親孫文遠,當朝國丈,戶部侍郎,表面上是個老實本分的老臣,實際上明得很。
送嫡宮為後,送庶宮為陪讀,一箭雙鵰,左右逢源。他大概沒想到,他這個最不起眼的庶,會了皇帝手裡的棋子。
而棋子,有時候也會咬人。
青禾很快回來了,臉不太好看。
“貴人,今兒早朝,史臺有人彈劾孫大人,說他任人唯親,把好幾個孫家族人安到缺上。陛下把摺子留中了,沒發落,也沒駁。”
留中不發。這是給孫家留了面子,也是給了警告。蕭衍在告訴孫家——朕知道你們在做什麼,朕隨時可以收拾你們。
孫薇聽完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貴人,您笑什麼?”青禾不解。
“笑陛下高明。”孫薇站起,走到妝臺前,拿起那支白玉蘭花簪,對著鏡子在髮間,
“一邊敲打孫家,一邊賞賜我東西。外人看了,以為陛下寵我;孫家看了,以為我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麼。兩邊都不得罪,兩邊都在手心。”
青禾聽得似懂非懂,只覺得自家貴人說起這些話來,不像一個十六歲的,倒像朝堂上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