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沐風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他的手依然輕輕搭在林荀背上，隔著薄薄的服，那點溫度像一個小小的暖水袋，著皮，熨帖而固執。
陸辭沒注意到這個小曲，他正在跟那雙鴛鴦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。
是把鞋穿回去繼續忍，還是就這麼著腳放飛自我。
最終他選擇了第三條路：把子也了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“涼！”他嘶了一聲，腳趾蜷起來，像了驚的蝸牛角。
“活該。”青崗從窗邊走過來，在陸辭腦袋上拍了一下，“誰讓你不穿好鞋的？”
“我那不是著急嗎！”
“急什麼？急他？”青崗朝林荀揚了揚下：“你看看他，好端端坐著啃蘋果呢，比你淡定多了。你這皇帝不急太監急。”
“你說誰是太監？！”
“比喻。”青崗面無表，“你要對號座，我不攔著。”
陸辭氣得藍都要豎起來了。但他發現自己真的無話可說，因為林荀確實好端端地坐在那兒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看戲的淺笑。
跟他想象中的“病危垂死”畫面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媽的。”陸辭癱進沙發裡，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：“我他媽一路上闖了三個紅燈，踩了西個水坑，被五輛車按喇叭。結果你在這兒歲月靜好地啃蘋果。”
“闖紅燈不對。”林沐風了一句，語氣溫和但立場堅定。
“我知道不對！但當時我腦子裡的畫面是他躺在ICU裡渾管，我他媽哪還顧得上紅燈綠燈！”
陸辭說著說著，聲音忽然哽了一下。很輕，幾乎察覺不到。
他看著陸辭，這個平時總是嬉皮笑臉、滿跑火車的藍但總是朝氣滿滿的傻子，此刻頭髮溼漉漉地在額頭上，眼眶底下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，亮晶晶的。
他的雙手疊在肚子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摳著另一隻手的指甲蓋，摳得邊緣都發白了。
林荀忽然想起前世在部隊的時候。
有一次他傷住院，青狼來看他，也是這副德行，表面上罵罵咧咧說他又不要命，但坐在床邊削蘋果的時候，手指在抖。
那時候他不理解。
你抖什麼？
又不是你挨刀。
後來他懂了。
有時候，看著的人比躺著的人更疼。
躺著的人只需要對付，看著的人要對付的，是想象，是把一切可能發生的壞結局，在腦子裡預演一千遍。
而想象，往往比現實更鋒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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