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著心口,放穩。
十一月中旬,林荀的病危通知書下來了。
那天青崗走進病房,手裡拿著一份A4紙,臉比紙還白。
他把紙放在林景深面前,筆帽拔開,筆放在紙上,作一氣呵。
他沒有說話。
該說的在過去十幾個小時裡己經說盡了,急呼吸窘迫,氧進行下降,無創通氣己經不夠,要上有創,要管,要送ICU。
林沐風在床頭握著林荀的手,林司嶼在床尾盯著監護儀發呆,林瑾瑜剛剛才被他爸從門框邊拽回椅子上。
林振邦握著簽字筆。
簽完把筆帽合上還給青崗,然後他站到窗邊去看外面那棵落葉快要掉的銀杏樹,背影臃腫,被支的力和巨大的悲傷了一個彎曲的弧度。
麻醉醫生進來推藥的時候,林荀醒著。他環顧了一圈圍在床邊的所有人青崗繃的臉,大哥僵的,二哥紅的眼眶,西哥己經不再流淚只是慘白,三哥抓著他的手腕像抓著懸崖邊的最後一救命草,父親站在床尾,像一座崩塌前夕的山。
管進去的時候他本能地乾嘔了一下,手指蜷起來,林司嶼的手遞過來讓他抓住。
手燈的白從頭頂下來,像某種最終的審判。
麻醉藥推進去的時候林荀閉上了眼睛,睫在臉上投下一道極淡的影子。
青崗站在手檯旁邊,拿起鏡的手和前兩輩子每一次站上手檯時一樣穩。
無影燈亮起。
林荀最後的意識,是一團模糊的、溫暖的、沒有邊界的。
他覺得自己在往下沉,又覺得在往上浮。
分不清方向,分不清時間,分不清這輩子和上輩子。
他聽見一些聲音,很遠很遠,像隔著水。
有人在他的名字。
有人在哭。
他後來約聽見青崗唱了一首歌。
青崗從來不在人前開口。
可是他聽到青崗的聲音,低啞的,跑調的,輕得像怕被任何人聽見。
兩句唱完就停了,像是怕驚誰一樣把後半段全部嚥了回去。
又沉默半晌,他聽見青崗的聲音再次響起來。
那是他這輩子聽過的,最平穩、最輕、最不青崗的一句話。








